省城。第一百货大楼门口。
一千盒天王胃康丸。两个小时。售罄。
王桂花把空了的帆布包折叠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糖衣粉末。两千块现款装进赵卫国拎着的铁皮箱子里。咔哒。落锁。
陈国栋这回该去医院挂号了。王桂花转头看着百货大楼那扇玻璃门。刘胖子早就躲得没影了。
她要的不是在门口摆摊。她要的是口碑。
“走。回厂。”王桂花军靴踩下台阶。“苏老那边的第二批药,该出锅了。”
四号库的铁皮大门关得死死的。十个一百瓦的大灯泡把仓库照得通透。
长条木桌上,钱堆成了小山。
不是那种整齐的一沓沓大团结,全是毛票。一毛的,两毛的,五分钢g,混着油腻腻的汗味和馊味。这是从百货大楼门口那两千个老百姓兜里掏出来的。
赵卫国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把蘸水的海绵,正在点钱。左手那根木头假肢拆下来了,靠在桌腿上。裤管空荡荡的。
“两千三百四十块。”赵卫国把最后一把钢g扔进铁皮箱子。当啷一声。
“但这买卖不能天天干。”他抬起头,那道疤在灯光下发红。“今天那是霍军长带兵镇场子。明天再去,市容办能把摊子给掀了。咱们没证。”
王桂花手里捏着个茶缸。茶水凉透了。
“地摊是练摊,那是给老百姓看的广告。”她把茶缸放下。
苏文穿着白大褂,愁眉苦脸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信纸。
“桂花,麻烦了。”苏文叹了口气。“刚让新招的几个销售员去跑供销社。全被轰回来了。连门都进不去。”
“说是省轻工局下了死命令。凡是没挂靠国营厂的私营药,一律不准上柜台。谁敢收,就撤谁的职。”
陈国栋。这老狐狸动作够快。这是要把“天王”憋死在仓库里。
王桂花拿过那张信纸。上面记着被拒的供销社名单。城东、城西、红旗路……全是省城的大社。
“这是要把路堵死。”王桂花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省城地图前。那是她昨天刚挂上去的。
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堵了供销社。堵了百货大楼。他陈国栋还能把天给堵上?”
手指停在地图北边的一个黑点上。
省城火车站。
“这地方归铁道部管。属于半军事化单位。他省轻工局的手,伸不进铁轨里。”
王桂花转过身。眼睛里透着股狠劲。
“赵卫国。装车。两千盒胃康丸。明天一早,去火车站服务总公司。”
第二天。阴天。风里夹着雪粒子。
省城火车站。人挤人。
绿皮火车像条巨蟒,趴在站台上喘着白气。汽笛声震耳欲聋。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跟逃难似的往候车室里涌。
孩子哭,大人叫。空气里全是旱烟味、脚臭味和煮鸡蛋味。
火车站服务总公司的办公室在二楼。
王桂花推门进去。
屋里暖气烧得热。一个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胖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那是站长的小舅子,孙经理。
“干什么的?闲人免进。”孙经理眼皮都没抬,在那吹茶叶沫子。
王桂花没说话。直接把那份省委特批的红头文件,还有军区后勤部的介绍信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