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大厦。”
她吐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第一层我还要挂块牌子,叫‘苏氏药研所’。我要让那些偷方子的人知道,根在这儿,谁也拿不走。”
正说话间,外头又传来了救护车的动静。
赵卫国跑过来说,李老太在收容所里听说李志远被抓了,李厅长也倒了台,急火攻心,一口痰没上来,真的瘫了。
“瘫了就送回靠山屯,让李大壮他们养着。”王桂花摆摆手,脸上没带一点同情,“李建国在那边蹲着,正好让他妈在屯子里多等几年。”
工地上,搅拌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来。
一桶桶灰浆被吊车拽上半空。
王桂花站在旗杆底下,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她知道,报纸这一发,泰山会算是彻底散了架。李厅长这种老狐狸,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肯定会把那些烂账全推给李志远和陈国栋。而她王桂花,现在是全省的外贸典型,谁动她,就是动省里的钱袋子。
“蒋师傅,洋装的布料到了吗?”王桂花走进工棚,看了一眼正在核对尺码的蒋师傅。
“到了!整整三卡车,全是最好的丝绸和降落伞绸。”蒋师傅乐得合不拢嘴,“王厂长,咱这儿现在名声响了,连上海那边都有客商打电话,问能不能加盟咱这‘天王服饰’。”
“加盟的事儿先搁一边,先把布劳恩那五万美金的单子赶出来。”
王桂花坐在桌子旁,摊开那个黑色皮本子。
她在上面划掉了“李家”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目标,是把“天王”这块牌子,插到南边的广州,插到北边的京城,最后插到大海那一头去。
“姐,刚才邮局的人送来个汇款单。”赵卫国把一张单子递过来,“北京那边寄过来的,五百块钱,署名是沈从云的一个徒弟,说是想买咱那胃康丸的代理权。”
王桂花看都没看,直接把单子撕了,扔进炭盆里。
“沈家的人,一分钱的关系也不要沾。告诉他,想买药,去京城的三间铺子排队,那儿现在姓王。”
她站起身,走出工棚。
太阳彻底出来了。
阳光打在不锈钢旗杆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
王桂花眯着眼,看着那一砖一瓦叠上去的围墙。
重生这几个月,她觉得自己像是活了几辈子那么长。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每一个仇都报得狠。
“霍长垣。”她喊了一声。
霍长垣正站在地基边上跟林建森交代承重墙的事,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怎么了?”
“明天陪我去趟百货大楼。我想给麦穗买个书包,要那种带拉链的,还要买几身新衣服。”
“行,听你的。”霍长垣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王桂花的手心里全是老茧,凉丝丝的。
她看着这片忙碌的工地,看着远处的省城街道。
这里的风,终于不再是冷飕飕的了。
那些曾经想把她踩进烂泥里的人,现在都成了泥地里的枯草。
而她,要在这片土地上,长成最高的一棵树。
“大熊!砂石料再拉两车过来!”王桂花大声吆喝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