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你的听力真敏锐。”汉斯挤进包厢,把咖啡放在小桌上,顺势坐在了对面的铺位。
“汉斯先生,这软卧厢虽然贵,但隔墙有耳。”王桂花接过咖啡,没喝,指尖在温热的瓷杯壁上摩挲,“沈大勋在隔壁,你听见了吧?”
汉斯耸了耸肩膀,蓝眼睛里透着股子商人的精明:“他是个麻烦,但你的‘药衣’是天才的发明。巴斯夫公司的董事会已经收到了样衣,他们对那种防虫防火的涂层非常感兴趣。王,这次广州之行,沈家可能会联合几个香港的买办对你进行围堵。”
“围堵?”王桂花挑了挑眉,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皱了皱眉,“他们想怎么围?在价格上压我,还是在资质上卡我?”
“都有。”汉斯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广交会的摊位费是按照创汇额度预估的。沈大勋通过他在经贸委的关系,调高了天王医药的入场保证金。如果你在开幕当天拿不出三万美金的现金担保,你的展位会被取消。”
三万美金。
这在1978年是个能吓死人的数字。虽然王桂花账上有预付款,但那是省行的公款,想要跨省调动成现金,手续繁琐得能跑断腿。
“沈大勋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王桂花冷笑一声,放下咖啡杯,“汉斯先生,你特意跑这一趟,不会只是为了给我报丧吧?”
“当然不是。巴斯夫可以为你提供这笔担保,但我们需要‘黑玉三号’的专利授权。不仅仅是代理权,是专利。”汉斯盯着王桂花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王桂花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这德国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趁火打劫的本事比沈大勋高明多了。专利要是给了德国人,以后这药方子姓苏还是姓巴斯夫,可就不好说了。
“专利不卖。”王桂花断然拒绝,眼神冷得像冰,“汉斯先生,代理权我可以给你五年,甚至可以让你在德国建分装厂。但根子,必须留在红旗巷。”
汉斯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王,你太固执了。没有这笔钱,你进不去广州流花路的大门。”
“进不进得去,那是我的本事。”王桂花站起身,拉开了包厢的窗帘。
外头的夜色已经深了,火车正经过保定站,月台上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冷风里摇晃。
汉斯没再坚持,礼貌地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花:“王,我在广州东方宾馆预订了房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汉斯走后,大熊钻了进来,一脸的愤懑:“厂长,这老外也忒黑了,想抢咱祖传的宝贝。”
“他是商人,商人眼里只有利。”王桂花坐回床铺,从包底翻出一个用红绸布裹着的包裹。
那是她临走前从德仁堂后院枯井里挖出来的。里头是一对纯金的龙凤镯,还有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这是苏家当年的家底,沈家翻遍了宅子也没找着。
“大熊,到了郑州站,你下去一趟。找个邮电局,给霍长垣发个加急电报。内容就一行字:‘鱼饵已下,网需收紧。’”
王桂花的手指抚摸着那冰凉的祖母绿。三万美金,她拿不出现金,但她手里有比现金更硬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