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最先跳下去,回头接应。
王桂花跨下飞机,脚底踩在有些发烫的跑道上。
不远处的停机坪边,停着两辆黑色的吉普车。车边站着几个穿便衣的汉子,眼神锐利地四处打量。
其中一人跑过来,冲着霍长垣敬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首长,沈建荣那边有动作了。李大壮刚才进了隆兴商行的后门,那箱金条已经被抬进了地下室。他们打算今晚子时,从珠江口偷渡。”
王桂花听完,手里的藤条箱子猛地一攥,指节发白。
“今晚子时?”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霍长垣。
“长垣,看来咱这顿接风洗尘的饭,得在珠江码头上吃了。”
她大步走向吉普车,草绿色的呢子大衣在热风里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
广州的空气很烫,但在王桂花眼里,这儿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欠了我的,今晚一个也别想走。
广州白云机场外的热浪像堵墙,撞在人脸上。王桂花抬手压低了头上的草帽檐,那还是在省城供销社临时买的,编织得有些粗糙,草刺儿扎着额头。她钻进那辆黑色的吉普车,皮革座垫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裤子烫得人一激灵。
“首长,王厂长,咱这直接去码头,还是先在市里落脚?”开车的小战士姓陈,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说话带着股浓重的广普味。
“去沙面。”王桂花没等霍长垣开口,手指甲在藤条箱的提手上抠了一下,“长垣,让小陈在沙面南街的老邮局停一下。我得见见那个人,晚了怕他下班。”
霍长垣侧过身,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外头的风灌进来。广州的风不凉,带着股子闷热的潮气。他冲小陈点了点头:“按王厂长说的办。另外,联系警备区的三连,让他们把快艇准备好,别挂军牌。”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马路上颠簸,路边随处可见挑着扁担卖荔枝的果农,还有穿着背心、踢踏着塑料拖鞋的汉子在树荫下摇扇子。这地界儿跟京城的端庄肃穆完全不同,到处是野蛮生长的热乎劲。
到了沙面,建筑一下子变成了洋气的尖顶红砖房。王桂花下了车,让大熊和赵卫国在车里守着,自个儿拎着个布兜进了邮局旁边的窄巷子。
巷子里湿漉漉的,墙根底下长满了绿苔。她走到一户挂着破旧木牌的人家前,抬手扣了扣门。
“谁呀?”里头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个缝,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高度近视镜的老头探出头来。瞧见王桂花,他先是愣了半晌,随后眼珠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你是……你是苏家的小桂花?”
“陈叔,难为您还认得我。”王桂花心里酸了一下,这老头叫陈福,当年是德仁堂的跑堂大掌柜。沈家占了药铺后,他因为不肯交出秘方账本,被沈建德找人打断了肋骨,最后流落到了广州海关当个不起眼的查验员。
“快进来,快进来。”陈福把王桂花拉进屋,屋里狭窄局促,到处是咸鱼和中药的味道,“我就知道,苏家的人死绝不了。沈家那帮畜生,早晚得遭报应。”
王桂花没叙旧,直接从布兜里掏出一瓶没贴标的药酒和两封厚厚的红纸包:“陈叔,客气话咱回省城再说。今晚子时,隆兴商行的‘隆发号’是不是要出港?”
陈福脸色变了变,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小桂花,你听陈叔一句劝,那水深。隆兴商行的沈建荣跟香港那边的水匪有勾搭,那船上装的不光是药材,还有从内地搜刮的古董金银。今晚确实有班次,走的是虎门外海那条老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