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雪光映进屋里,照得沈大柱那张脸惨白。他怀里揣着个酒瓶子,另一只手里抓着两个没封口的铝盒,滑稽又寒碜。
“桂花……嘿,桂花,是我啊。”沈大柱见跑不了,索性往地上一蹲,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我这不想着你一个人辛苦,回来帮你守夜嘛。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个贼……”
“贼不就在这儿蹲着吗?”王桂花反手关上门,杠子在手心掂了掂,“沈大柱,你不是在局里蹲着吗?咋的,牢饭不好吃,跑我这儿讨打来了?”
沈大柱眼珠子乱转,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放出来了。矿上那事儿……那是误会。刘干事帮我说了话。桂花,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现在发了财,拉拔我一把咋了?我就要五百块,拿了钱我立马走人,再也不回靠山村。”
“五百块?”王桂花往前迈了一步,杠子尖儿抵在沈大柱的胸口,“你把沈家老宅作没了,把你老娘折腾成瘫子,现在还有脸跟我要钱?沈大柱,你的脸皮比这乱石岗的青砖还厚。”
“你别给脸不要脸!”沈大柱见软的不行,猛地站起来,想仗着个头抢杠子,“那个姓高的技术员说了,你这药方子是偷来的!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县里告你,让你这厂子开不下去!”
王桂花听见“姓高的”三个字,心里就有数了。果然是高技术员在背后撺掇。
“他给你多少钱让你来闹?”王桂花手腕一抖,杠子猛地抽在沈大柱的小腿肚上。
“哎哟!”沈大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没……没给钱,他说明天带人来查,让我先把方子弄到手……”
“方子在这儿呢,你拿得走吗?”王桂花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在沈大柱眼前晃了晃。
那是她下午随手画的鬼画符。沈大柱像瞧见金元宝似的,伸手就想抢。王桂花手一缩,反手又是一杠子,重重砸在他肩膀上。
“大熊!黑子!抓贼了!”王桂花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后院偏房立刻响起了开门声。大熊光着膀子,披着件黑棉袄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劈柴的斧子。黑子带着两个守夜的小伙子,也打着电筒围了过来。
“姐!出啥事了?”大熊一进屋,瞧见地上的沈大柱,眼珠子立刻瞪圆了,“沈大柱?你个狗东西还敢回来!”
大熊大步跨过去,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揪住沈大柱的领子,直接把人拎到了半空。
“别打!别打!我是回来探亲的!”沈大柱两只脚在半空乱蹬,手里的酒瓶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探亲?半夜三更钻窗户探亲?”黑子往沈大柱兜里一掏,摸出那两个铝盒,“桂花姐,这贼还拿了咱们的货!”
王桂花找了个凳子坐下,冷眼看着沈大柱在那儿求饶。
“大熊,去把沈长林支书请过来。顺便,让黑子去村口转转,看看高技术员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是不是停在老槐树底下。”王桂花吩咐道。
沈大柱一听要叫支书,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臊味儿在药庐里散开。
“桂花!王厂长!我错了!我真的是被姓高的给骗了!他说明天一早县里派人来,只要我能证明你这药里加了鸦片壳,你就得坐牢,厂子就是他的了!”沈大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喊着。
鸦片壳?王桂花心里冷笑。这高技术员心肠够毒的,这种脏水都敢往军特供药上泼。
没一会儿,沈长林支书披着大衣进了药庐。他进屋先闻到了那股子尿臊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大柱,你这是存心想在牢里过年啊。”沈长林指着沈大柱的鼻子,气得手抖,“你贪污矿上的公款,全村跟着你丢人,现在还敢回来偷桂花的方子?”
“支书,这事儿不怪我,是县里那个高……”
“高什么高!”王桂花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走到沈长林跟前,“支书,沈大柱偷窃军区药品,这事儿咱们大队部管不了。大熊,把他捆了,明儿一早,我亲自送他去县招待所,交给霍军长的警卫连。”
一听“警卫连”三个字,沈大柱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桂花,这……闹到军区,怕是不太好吧?”沈长林有些顾虑,毕竟是村里的人。
“支书,这事儿不闹大,往后谁都能来我这儿钻窗户。”王桂花眼神坚定,“高技术员这是想毁了咱们村的财路。这厂子要是倒了,这十几个女工的工资谁发?马主任那边的订单谁交?”
沈长林一听这话,利害关系立刻顺了。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沈大柱:“捆了!大熊,找根结实的麻绳,把他吊在仓库房梁上,等天亮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