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来了。在大熊车上呢。”王桂花走到井台边,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张嫂子,去把厂里那本名册拿来。今天晌午,咱不开工,先分红。”
“分红?”张嫂子愣住了,“这月还没过完呢。”
“不差这几天。老黑沟这回闹了贼,乡亲们心里不踏实。我得拿现钱给大伙儿压压惊。”
王桂花进了办公室。这屋子是新刷的白墙,墙角立着那两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漆黑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光。她坐到桌边,翻开那本蓝皮的记账本,钢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除了军区结回来的三千块货款,还有省城专柜这几天的进项。她算了一下,除去买机器、修厂房和原材料的成本,账上还趴着四千多块现钱。
这在七九年的农村,那是能把人眼珠子看掉出来的巨款。
晌午头,药厂的天井里站满了人。
除了采矿队的汉子,还有缝补组、熬药组的二十来个妇女。大伙儿都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好奇地盯着桌上那一捆捆扎得整齐的大团结。
沈长林支书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站在王桂花旁边。他刚听了大熊汇报山上的事儿,这会儿看向王桂花的眼神,除了佩服,还带着股子敬畏。
“乡亲们,静一静。”王桂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泥。
“老黑沟的事儿,大家伙儿都听说了。沈老三勾结外贼,想坏了咱全村的财路。这种人,咱靠山村留不住。但这厂子能守住,靠的是大家伙儿的手脚勤快。”
她从桌上拿起第一捆钱,拆了皮筋。
“张嫂子,你这月带队辛苦,药膏没出一盒废品。这是你的工资加上奖金,一共六十块。拿着!”
底下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六十块!县里二级工一个月才拿三十来块钱。张嫂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在围裙上抹了又抹,才敢接过那几张票子。
“大熊,采矿队这月在老黑沟吃风咽雪,一人发五十,大熊六十五。黑子不在,大熊你替他领了。”
一捆捆钱发下去,天井里的气氛热得能把雪化了。女工们捏着那几张票子,有的当场就塞进了贴身的肚兜里,有的拿到鼻尖使劲儿闻那股子油墨香味。
“桂花,这给得是不是太多了?”沈长林小声问,嗓子眼里都冒着烟。
“多?支书,我这是买人心。这钱发下去,以后谁再想在老黑沟挖坑,不用我动手,这帮老娘们儿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王桂花低头把名册合上,眼里透着股子老辣。
分完红,王桂花把沈长林拉到了一边。
“支书,沈会计那事儿,你怎么看?”
沈长林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板上磕了磕:“那老东西是被沈老三坑了。但他身为会计,立场不稳。我已经打算让他提前‘退休’了,让大队的那个小王会计先顶着。”
“不急。沈会计这人虽然怂,但那本烂账除了他没人理得清。让他戴罪立功,去老黑沟山口守那个哨卡。什么时候把那几个逃掉的同伙抓住了,什么时候再回村。”
王桂花正说着,霍远征从后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干练的迷彩服,脚上的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王厂长,县局那边来电话了。沈老三那帮人以前在省城还有几桩旧案,这回是数罪并罚,怕是要吃一辈子牢饭了。另外,军区派的那个排,明儿下午准时到老黑沟。”
霍远征走到王桂花跟前,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