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厂大院里的吉普车引擎声还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里拧成了团。王桂花站在台阶上，手心里全是汗，那张被揉皱的“地宫图”被她死死按在手电筒底下的玻璃面上。

“秦科长，咱等不了天亮。”王桂花转过头，看着正往防化服里钻的秦副科长，语速极快，“老黑沟的水源头在那道断崖底下的石缝里，要是那儿真埋了东西，雪一化，全村人的命就都没了。”

秦副科长把面罩扣死，声音隔着橡胶层听着发闷：“王顾问，你带路。大熊，去把村里的民兵全叫上，拿上铁锹和石灰，封锁后山通往水源的所有小道。一只耗子也别放过去。”

王桂花回屋换了双高筒的翻毛皮靴，又往怀里揣了一捆引火的松明子。她看着翠翠还在里间睡着，没敢惊动，只嘱咐张嫂子把门窗反锁死，谁叫也不开。

凌晨四点，老黑沟的山路被雪封得严实。

王桂花走在最头前，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老林子里乱晃。秦副科长带着四个背着检测仪的战士跟在后头，脚下的雪地踩下去，半截腿都陷进了冰窟窿里。

“就在前头，那棵歪脖子老红松底下。”王桂花指着不远处的一道断崖。

断崖下头是个天然的石槽，村里的引水管子就是从这儿接下去的。现在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冰，手电光照上去，冰层底下透着股子阴森森的幽绿。

秦副科长拿着探测仪往冰面上凑。

“滴――滴滴――！”

仪器的红灯猛地闪烁起来，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真有东西。”秦副科长蹲下身，拿戴着防化手套的手抹了一把冰面上的雪，“位置很深，得砸冰。”

两个战士抡起大铁锤，对着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冰屑四溅，原本清亮的水面被砸开个窟窿，一股子辛辣且带着腐臭的味道顺着窟窿眼儿就蹿了出来。王桂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拿围巾捂住了口鼻。

“全戴上面罩！”秦副科长吼了一声。

王桂花也分到了一个简易的滤毒口罩。她盯着那个冰窟窿，只见战士们拿长钩子往水底一探，勾住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环。

“起！”

四个战士合力，绳索被勒得咯吱响。

随着水声哗啦一响，一个长方形的铅皮箱子被拽出了水面。这箱子比药厂地基里挖出的那个还要大，盖子上用红漆刷着个巨大的十字，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红漆像还没干透的血。

“箱子坏了，在渗液。”秦副科长看着箱子底部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绿水，语气变得格外严峻，“王顾问，这水绝不能再让村里人喝了。”

“大熊！去大队部敲锣！”王桂花对着等在林子边的黑影喊道，“告诉支书，封了水井，全村人去大队的存粮仓库领备用水。谁要是敢偷喝一口井水，直接按投毒罪论处！”

大熊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山下跑。

王桂花看着那个铅皮箱子被战士们用喷灯快速焊死缝隙，心里那股子恶寒还没散。她摊开那张图，指着最后一个红点。

“秦科长，这儿是水源。那第三个点，在咱们药厂的后山窑洞里。那儿以前是沈大柱存放私货的地方。”

“去窑洞。”秦副科长没犹豫，指挥战士们抬起箱子，一行人又往回折。

到了后山窑洞，这儿原本是村里放红薯的地窖，后来被沈大柱以保卫科的名义私占了。洞口堆着半人高的烂草席子，一股子霉味钻进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