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舟大步走出书房,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那个女人胆大包天,连自缢这种戏码都敢演,明日见了陛下,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若是陛下震怒……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他绝不是担心那个女人。
他只是……不想欠她的命。
天还没亮透,江云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杏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春杏拿着一只牡丹花样的步摇比划着,“小姐,今日面圣,是不是该化得端庄些?”
“不用。”江云姝推开那只步摇,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素银簪子,“越素净越好。我是去领赏的救命恩人,又不是去选妃的。”
若是打扮得太艳丽,反而会让皇帝觉得她是个狐媚惑主的。
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不失礼数。
马车停在宫门口。
江云姝刚下车,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旁边,车帘掀开,楚景舟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
他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江云姝故作惊讶,“这么巧,楚将军也是来面圣的?”
楚景舟跳下马车,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打扮得规规矩矩,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硬邦邦地说道,“陛下召见,不敢不来。”
其实是他昨夜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宿,求陛下今日无论如何不可为难江家女。
“那正好,云姝从未见过天颜,心里正慌着呢。”江云姝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有将军在,云姝就安心多了。”
楚景舟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忍住了。
这宫门口到处都是眼线,若是此时推开她,反而显得刻意。
“跟紧我。”他低声道,“进了殿,少说话,别乱看。”
江云姝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并肩而行。
御书房内,江云姝伏在地上,声音恭顺:“臣女江云姝,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江云姝缓缓抬头,目光微垂,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以及……脖颈间那抹虽已淡去却依然可见的红痕。
那是她特意没用粉遮盖的地方。
皇帝眯了眯眼,目光在那红痕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看向一旁的楚景舟,意味深长地笑了。
“景舟啊,你这救命之恩,报得倒是挺深刻。”
楚景舟头皮一紧,抱拳道:“陛下明鉴,那日情况危急……”
老皇帝摆摆手,打断他的解释,“朕还没老糊涂。你们年轻人的事,朕懒得管。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长公主的婚事,乃是国事。江家丫头,你可知罪?”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景舟刚要开口求情,江云姝却抢先一步,再次叩首。
“臣女知罪。”
“哦?你何罪之有?”
“臣女有罪,罪在不该救将军。”江云姝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若那日臣女袖手旁观,将军或许会受伤,但绝不会有损清誉,更不会让陛下为难。”
“但若再来一次,臣女依然会救。”
“为何?”
“因为将军是国之栋梁,是大魏的守护神。臣女虽是一介女流,也知家国大义。”
“若能用臣女一人的名声,换将军平安,换边境安宁,臣女……死而无憾!”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楚景舟侧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盯着江云姝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死而无憾!江相倒是生了个好女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