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哟,母亲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一个穿着暗红对襟褙子的中年妇人跨进门槛,手里捏着条帕子,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个穿鹅黄罗裙的少女,下巴抬得老高。
这是二房的太太刘氏,和她的嫡女楚娇娇。
楚景舟袭了爵,二房按理早该搬出去单过,但老夫人偏心小儿子,硬是把二房留在了府里,吃穿用度全走公中的账。
刘氏走到老夫人身边,替她顺着气,转头看向江云姝,端起长辈的架子:
“侄媳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母亲要修家庙,那是大孝。”
“你手里既然宽裕,拿点出来尽孝也是理所应当。怎么能拿亏空的事来气母亲?”
楚娇娇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大嫂刚进门,不懂规矩。”
“咱们楚家可是百年望族,家庙破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定国公府不孝?”
江云姝眼皮微抬,打量了这对母女几眼。
“二婶这话有意思。”江云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感情这楚家的祖宗,是我一个人的祖宗?”
刘氏被噎了一下:“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二房自然也是楚家子孙。”
“既然都是楚家子孙,那修家庙的钱,二房出多少?”
江云姝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刘氏脸色大变,帕子一甩开始哭穷:“侄媳妇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二房哪里有什么钱?”
“你二叔是个闲职,每个月那点俸禄连塞牙缝都不够。娇娇眼看着又要及笄,连套像样的头面都置办不起……”
“置办不起?”江云姝轻笑出声,“二婶头上戴的这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是玲珑阁上个月刚出的新款吧?少说也得两千两。”
“娇娇妹妹身上这件云影纱,一匹就要三百两。”
“穷得都快要饭了,还能穿金戴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楚娇娇下意识地捂住头上的簪子,脸涨得通红:“这是我外祖母给的体己钱买的!要你管!”
“哦,外祖母给的。”江云姝转头看向春桃,“去,把账房的王先生叫来。”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叫账房做什么?”
“算账啊。”江云姝理直气壮,“既然二房穷得揭不开锅,我这个当大嫂的,总得看看公中每个月贴补了二房多少。”
“若是贴补少了,我再给二婶补上。”
老夫人见势不妙,厉声喝道:“够了!一家人算什么烂账!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祖母这话错了。”江云姝站起身,“亲兄弟明算账。如今公中亏空二十八万两,我正愁没处找补。”
“正好二婶来了,咱们就把这几年的账捋一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账房王先生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跑了进来。
江云姝随手翻开一本,念道:“天启三年,二房修缮院落,支公中白银八千两。”
“天启四年,二老爷打碎了御赐的花瓶,拿公中一万五千两去填窟窿。天启五年……”
“别念了!”
刘氏扑过去就要抢账本,被赵铁柱一把拦住。
江云姝合上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氏:
“这十年间,二房从公中拿走的银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