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桌角。
“这是府里这个月的预算,殿下可以过目。”
沈景渊一把抓过册子,飞快地翻开。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他每日的膳食,被缩减到二两肉,一碗米,两样素菜。
他每个月的份例银子,只剩下十两。
连他喝的茶,都从顶级的君山银针,换成了最普通的粗茶。
“江云姝!”他将册子狠狠摔在地上,“你这是要饿死本王吗!”
“殿下说笑了。”江云姝的语气依旧平淡,“皇上让您闭门思过,过些苦日子,才能体现您的悔过之心。这粗茶淡饭,最是能磨练心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府里的下人,每日三餐,是有肉的。毕竟他们要干活,不吃饱,没力气伺候殿下您。”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沈景渊的心窝。
他,一个曾经的亲王,如今的日子,过得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沈景渊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恨不得扑上去,撕碎她那张平静的脸。
可他不能。
他一动,门外守着的定国公府亲兵就会冲进来。
他现在,连自己的生死,都握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你……很好。”
许久,沈景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江云姝笑了笑,权当是赞美。
“殿下慢慢看,我先去后院瞧瞧大皇子妃。”
说完,她转身,带着苏瑾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江云姝踏进院门时,大皇子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个汤婆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枝丫。
她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锦衣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听见脚步声,她身子一颤,回过头来,看见是江云姝,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皇子妃。”
江云姝让苏瑾安在旁边的小几上摆上午膳,三菜一汤,两素一荤,和沈景渊的份例一模一样。
“皇子妃昨夜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江云姝自顾自地坐下,打量着她。
大皇子妃咬着下唇,不说话。
“也是,摊上这种事,谁能睡得着呢。”
江云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殿下被禁足,这府里以后,就是这般光景了。”
“皇子妃,你可想好了,这往后的几十年,要怎么过?”
大皇子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几十年?她不敢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皇子妃的娘家,是吏部侍郎张大人府上吧?”
江云姝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张大人为官清廉,在朝中口碑不错。”
“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跟着一个贪墨赈灾款的废黜皇子,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是奉旨成婚,我的命,早就和殿下绑在一起了!”
“不一定。”江云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路,是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