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上奏皇上,请求调用三千定北军亲卫,入驻河道工地。”
楚景舟放下茶杯,
“工部的官老爷们既然精贵,不愿下泥地,那便请他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用军队来干工程的活?
这在大周朝,可是闻所未闻。
但楚景舟说出来,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定北军常年在边境修筑工事,论土木工程的本事,比工部那些纸上谈兵的官老爷只强不弱。
更重要的是,军队令行禁止,一声令下,绝无二话。
这可比驱使那些各怀鬼胎的官吏和民夫,要有效率得多。
江云姝的眼睛亮了。
“还不够。”她脑中灵光一闪,“光有兵还不够,还得有民。”
她看向苏瑾安,
“你去城外流民营里放话。就说河道工地招工,管吃管住,每日还有三十文钱的工钱。”
“只要是肯卖力气的,我们都要。”
与其让那些流民白白喝粥,不如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
用定北军做骨架,用感恩戴德的流民做血肉,这样一支施工队伍,足以让工部那些人的所有小动作,都变成一个笑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妈妈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将军。”她福了福身,“府外来了个道士,非说我们府上有妖气,要给您二位算一卦。”
“打发了便是。”江云姝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可那道士,他……”管事妈妈欲又止,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铜钱的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
江云姝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枚铜钱。
这是当年,她第一次见沈景渊时,他随手打赏给街边卖唱小童的。
那时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大皇子,一身锦衣,张扬得不可一世。
楚景舟也看到了那枚铜钱,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道士,跟着管事妈妈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小撮山羊须,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却不像个出家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江云姝和楚景舟身上,微微稽首。
“无量天尊。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府上空紫气升腾,然紫气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想来是府上杀伐过重,惊扰了地脉。”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楚景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道士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江云姝,忽然笑了笑。
“贫道观夫人面相,乃是凤格之命,本该贵不可。只是……”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凤凰涅,非烈火不能重生。夫人这桩机缘,来得凶险啊。”
江云姝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
她终于抬眼,正视着这个道士。
“道长倒是会看相。”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这卦金,要如何算?”
“卦金不敢当。”
道士从宽大的袖袍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一只小巧的、用柳条编成的肥鸭子,形态拙劣,却有几分憨态可掬。
正是前些日子,楚景舟刻给楚承砚,又被江云姝嘲笑过的那只。
楚景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对方在告诉他们,定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