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隆巷二十八号院。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
算盘宋一路小跑著将秦庚一行人送到了大门口。
那门槛子高,他先一步跨出去,替曹三爷撩著门,又转身伸手虚扶著秦庚,嘴里像是抹了蜜。
「各位爷,路滑,慢走。」
曹三爷手里盘著铁胆,斜睨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没语,迈著四方步走了。
陆掌柜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头跟郑通和、妙玄一起走了。
四尊大佛一走,方才还弥漫著一股子官家、江湖交织在一块儿的厚重压力,此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算盘宋一个人,站在秦庚旁边,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
秦庚,停下了步子。
「五爷,明儿个,就明儿个晌午,我做东,在宏盛车行给您摆酒接风。」
「地面上所有拉车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到场,认您这位新把头。以后这南城地皮上的事,您说了算。」
算盘宋搓著手:「二十辆新洋车,我叫人拾掇干净,红绸子都给您系上了,明儿个您一点头,钥匙、凭契,一并都交到您手上。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成。」
秦庚点头:「这大事别出了岔子。有情况,及时通气。我不在,就去找李狗。你把信儿传给他,他知道怎么找我。」
李狗为人机灵,在车夫里不起眼,但绝对信得过。
「得嘞!五爷您放心!」
算盘宋一听,立马拍著胸脯应下,「李狗兄弟是吧,我记下了,保证误不了大事。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递话。」
秦庚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口走去。
算盘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秦庚的影子,算干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算盘宋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回院,眼角的余光却猛地一跳。
他是老江湖,感觉最是敏锐,下意识地抬头,朝著街坊邻居的房顶上看去。
今夜月黑风高,那房脊背上黑qq的。
可就在那瓦片参差的暗影里,几道蹲伏的人影若隐若现,像是几只盯著腐肉的秃鹫,无声无息,却透著股子让人脊背发寒的肃杀气。
那是……盯梢的,是曹三爷的人。
「我们就是干这行的,你还用问这个?」
曹三爷临走前那句嘲弄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算盘宋心里一阵苦笑。
上了这艘船,想下,就得问问那房顶上的刀答不答应。
算盘宋没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假装整理了一下领口,缩著脖子,像是怕冷似的,「砰」地一声关上了朱红的大门,落下了沉重的门栓。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津门的冬天,早晨最是难熬,哈气成冰。
卧牛巷三十八号,叶府。
秦庚照例起得大早,推门进了后院。
伺候那匹神骏的枣红大马「赤炭」,是头等大事。
秦庚做得一丝不苟,添草料、饮清水、刷马毛、清马厩,每一个步骤都规规矩矩,有条不紊。
那匹烈马似乎也认准了他,在他手底下温顺得像只大猫,时不时还用脑袋亲昵地蹭蹭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