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秋日的凉意,从后门涌入,吹得堂屋里的煤油灯火苗一阵摇曳。
王二牛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身上还带着奔波了一天的风尘与汗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狼。
“头儿……”王二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愧疚和愤怒,“我……我没用,让他们抢了先。”
他指的是“专办”的人已经找到了苏振邦的单位。
“不怪你。”苏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侧身让王二牛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院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堂屋里,苏汉林和苏振邦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壮汉身上。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和苏墨同出一源的铁血煞气。
“这位是……”苏振邦开口询问。
“我兄弟,王二牛。”苏墨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桌边的凳子,“坐下说。”
王二牛对着苏汉林和苏振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喊了声“老总好”,这才在桌子下首,只坐了半个屁股。这是他们在部队里养成的规矩,在首长面前,永远要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姿态。
夏晚晴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王二牛面前。
“嫂子好。”王二牛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脸膛有些发红。
“说正事。”苏墨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是!”王二牛立刻挺直了腰板,将一下午查到的所有信息,像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精准和干练。
“车牌京a00081,隶属‘特殊资产清查落实办公室’,简称‘专办’。这个部门很神秘,弟兄们动用了所有关系,也只能查到它的级别非常高,直接对上负责。今天去协和医院的那个金丝眼镜,叫林万渊,是‘专办’的二把手。”
“林万渊?”苏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这个人背景很深,据说祖上是前朝的大官,家里关系盘根错错节。他本人不好武,就好两样东西,古玩和茶。他在后海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宅子,里面藏着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宝贝,戒备森严,比银行金库还难进。”
“至于‘奉三堂’,”王二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就更邪门了。我们的人查到,它确实是前清内务府的秘密商号,但它真正的职能,是为皇室建立和看守秘密宝库。清末大乱,奉三堂连同宝藏一起消失。但弟兄们从一些黑市的‘圈里人’那儿打听到一个传闻,奉三堂的后人,一直都在!他们就像一群守着墓的幽灵,在暗中监视着所有企图染指宝藏的人。据说,黑虎帮前阵子就有两个好手,因为打听这事,人间蒸发了。”
汇报完毕,王二牛紧张地看着苏墨,等待着他的命令。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汉林和苏振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是有着官方背景,权力大得吓人的“专办”。
一个是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诡异的“奉三堂”后人。
再加上一个从津门来的过江龙和地头蛇黑虎帮。
这三方势力,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苏墨手里的那张兽皮图扑了过来。
“哼,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还是师爷苏汉林先开了口。老头子一生戎马,最是瞧不上这种阴谋诡计。他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墨,跟他们废什么话!管他什么‘专办’‘私办’的,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人的头上,直接找上门去,把那个什么林万渊的脖子拧下来当球踢!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帮你料理几个!”
老爷子一身的杀气,丝毫不减当年。
“爸,您别冲动。”苏振邦皱着眉,劝道,“现在不是以前了。那个‘专办’既然是官方机构,我们就不能用江湖手段来解决。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大,对我们没好处。”
苏振邦想得更深。他担心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政治上的风波,而苏墨,只是被卷入其中的一颗棋子。
一时间,一个主张“杀”,一个主张“稳”,两位长辈都看向了苏墨,等他做最后的决断。
苏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