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撕开了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夜幕。
朝内大街81号,那栋盘踞了数十年的凶宅,此刻静谧得如同沉睡的墓园。那股肉眼可见的,由怨念和恶意交织成的黑雾,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破败的建筑主体,在第一缕晨曦的照射下,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巨大骸骨,沉默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苏墨站在废墟之上,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沾染着怪物的黑血与尘土,却掩不住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脱胎换骨后的躯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头儿。”王二牛走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用夹板固定着,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兄弟们都清点过了,除了几个被精神冲击震晕过去的,没人牺牲!只有几个轻伤!”
这个结果,让所有“天谴”小队的队员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心中,对苏墨的敬畏,已经上升到了近乎信仰的高度。
苏墨点了点头,他那双在战斗中冰冷如神o的眼眸,在望向东方那抹鱼肚白时,缓缓地,开始消融,被一种名为“人间”的温度所取代。
“打扫战场,抹掉我们来过的所有痕迹。”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特种装备打包封存,伤员原地休整。半小时后,全员撤离,返回西山基地进行修整和战后总结。”
“是!”王二牛立正敬礼。
“那你呢,头儿?”
“我?”苏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的弧度,“我回家,吃早饭。”
黑色的军用吉普车,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滑入了晨曦中逐渐苏醒的京城。
街道上,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子,蒸笼里冒出的腾腾白气混杂着豆浆的醇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大金鹿”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此起彼伏。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胡同,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车窗外的这一切,充满了鲜活的,朴实无华的烟火气。
苏墨静静地看着,那股从“兰台”和西山带来的,萦绕在他身上的冰冷杀气,在这股人间暖流的冲刷下,一点点地,消散无踪。
他不再是那个与神魔博弈的棋手,也不是那个手握千军万马的将军。
他只是一个离家许久,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妻子女儿身边的,普通男人。
车在南铜锣巷口停下。
苏墨没有让司机再往里开,他独自一人下车,走进了那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胡同。
清晨的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早起的开门声和扫院子的沙沙声。苏墨的脚步很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到了95号院的门口。
他没有进那个充满了算计和鸡毛蒜皮的主院,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东跨院那扇独立的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一股小米粥特有的,带着淡淡米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苏墨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杀戮和权谋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被彻底融化了。
堂屋的灯,还亮着。
夏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服,正站在灶台边,搅动着锅里的粥。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那双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眸子里,在看到苏墨的瞬间,爆发出难以喻的光亮。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惊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我的男人出门办完事回来了”的理所当然和安心。
苏墨的心,猛地一暖。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嗯,回来了。”
夏晚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柔声说:“粥马上好了,先去洗漱吧。”
“爸爸!”
里屋传来了女儿苏念软糯的呼喊。小家伙显然是被开门声吵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小的碎花睡衣,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她看清抱着妈妈的人是苏墨时,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喜。
“爸爸!你打跑坏人回来啦!”
小家伙欢呼一声,张开两条小胳膊,扑过来抱住了苏墨的大腿。
苏墨笑着松开夏晚晴,弯腰将女儿一把抱起,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鼻子。
“对,爸爸打跑坏人了,回来陪念念吃早饭。”
女儿软糯的声音,和那带着奶香的气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治愈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