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风,带着一股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潮湿和咸腥。
火车在轰鸣声中驶入车站,汽笛长鸣,喷吐出的白色蒸汽与码头方向飘来的薄雾混杂在一起,让这座九河下梢的港口城市,显得有些迷蒙。
苏墨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下站台。他没有穿那身象征身份的将校呢大衣,只是一身最普通的蓝色工人装束,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略显木讷,就像一个初到大城市,对未来感到迷茫又期待的乡下青年。
他没有惊动任何官方力量,也没有去联系江潮安排的接头人。对于一个顶级的猎手而,进入一片新的猎场,首先要做的,不是暴露自己的獠牙,而是将自己伪装成最无害的食草动物,静静地观察,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阵风声。
走出车站,一股独特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既有飞檐斗拱的中式铺面,也耸立着风格迥异的西式洋楼。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咸腥味、机器的机油味,还有从街边小吃摊飘来的,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人力车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津门的,充满活力的交响。
这里,就是袁天龙盘踞多年的龙潭虎穴。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in的,冰冷的弧度。他喜欢这个地方。越是鱼龙混杂,就越容易隐藏自己,也越容易,让某些人,在不经意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线索,而是用从空间里取出的几块大洋,在城南一个名为“永安里”的大杂院里,租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单间。房东是个尖酸刻薄,眼窝深陷的老太婆。苏墨的“豪爽”让她那张刻薄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收了钱,便不再多问一句。
安顿下来,苏墨将自己扔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休息,但他的感官,却像一张无形的网,铺满了整个大杂院,聆听着这里的每一个声音,感受着这里的每一丝气息。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京城,南锣鼓巷95号院。
自从苏墨离开后,院子里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诡异气氛,又开始悄然复苏。
一大爷易中海倒台后,权力的真空,让某些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欲望,开始疯狂滋生。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正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着他那本就不多的头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现在是院里最得意的人,没有之一。苏墨临走前的“授权”,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拿到了圣旨的太监,成了这个院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号人物”。
他现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背着手在院里溜达,学着以前易中海的样子,对着东家指点两句,又对着西家批评一番。看到刘海中和闫埠贵那两个丢了官威,敢怒不敢的怂样,他心里就乐开了花。
“大茂,你又出去显摆?”娄晓娥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有些无奈地说道。
“什么叫显摆?”许大茂把头一扬,拿腔拿调地说道,“我这是替苏哥看着家!苏哥不在,我就是这院里的规矩!我不拿出点威风来,怎么镇得住那帮牛鬼蛇神?”
他说得理直气壮,娄晓娥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
中院,何雨柱正在院子里的水池旁,磨着他那把心爱的菜刀。
自从上次被苏墨从绝境中拉回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傻柱,而是变得沉稳、内敛。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菜谱,或者默默地帮苏家打扫一下院子,话很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苏墨临走前,曾请他帮忙照看家里,并留意院里的动向。何雨柱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恩情来还。他就像一个忠诚的哨兵,看似在磨刀,一双锐利的眼睛,却透过眼角的余光,将院里所有人的动静,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许大茂那狐假虎威的丑态,看到了刘海中和闫埠贵那敢怒不敢的憋屈,更看到了……从贾家屋里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和焦急的,秦淮茹。
何雨柱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握着磨刀石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了几分。
……
津门,第二天。
苏墨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短褂,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溜达到了津门最繁华的劝业场附近。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那个所谓的“持钥人”,而是先找到了津门最有名的茶楼之一――天祥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甩着毛巾,在高声的吆喝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点心的甜香,还有旱烟的辛辣味。
正中央的戏台上,一个穿着长衫,手拿醒木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之处。
“……要说这前清的恭亲王,那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一生搜刮的奇珍异宝,据说就藏在津门九河下梢的某一处。而打开这宝库的,并非一把钥匙,而是三样信物,分别由三个最忠心的护卫保管,人称‘持钥人’……”
苏墨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高碎,还有一碟茴香豆。他没有去听那故事里的金银财宝,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雷达,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听客。
他在观察,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大部分人都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和贪婪。但苏墨注意到,在靠近窗边的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码头工人服饰的男人。那男人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与周围那些普通的茶客格格不入。
当说书先生提到“持钥人”三个字时,那个男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苏墨的心里,有了数。
鱼儿,上钩了。
……
四合院,后院的柴火垛旁。
秦淮茹“不小心”撞见了正准备出门的许大茂。
“哎哟!”秦淮茹低呼一声,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
“秦姐,小心点!”许大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那双手“不经意”地,在秦淮茹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秦淮茹的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她慌忙挣开,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啊,大茂兄弟。”
“客气什么!”许大-茂的眼睛,贪婪地在她那因为操劳而依旧显得丰腴的身段上扫过,他压低了声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块钱,塞进了秦淮茹的手里。
“拿着。这是苏哥临走前,交代我给你的。说你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让你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许大茂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自己真是苏墨的代人。
秦淮茹捏着那几张能救命的票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钱跟苏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是许大茂在用苏墨的威风,来买她的人情,或者说,买她的身子。
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但当她想到家里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和贾张氏那越来越尖酸刻薄的咒骂时,那点屈辱,瞬间就被生存的渴望压了下去。
“那……那就谢谢苏哥了。也……也谢谢你,大茂。”秦淮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光嘴上谢可不行。”许大茂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他凑到秦淮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晚上,等院里都睡了,我去找你。你知道,苏哥最看重院里的‘和谐’了,咱们得好好‘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