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才落地重庆江北机场。
出了航站楼,我才给俞瑜打电话:“我回重庆了。”
“怎么不在苏州多待几天?”
“我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有杜林和周舟在,我就回来了。”
“习钰怎么样了?”
我叹了口气:“不怎么样。这次网暴对她影响挺大,整个人有点儿消沉。”
电话那头,俞瑜怒声说:“这帮社会的垃圾!只知道躲在屏幕后头,一个个想杀死自己看到的同胞,和当年那些狗日的小鬼子有什么两样!败类!”
我很少听她骂脏话,这也是头一回听她用这种比喻。
不过比喻挺贴切。
这时,电话那头有李盈婷的声音。
俞瑜深吸一口气:“先不说了,我这会儿在江北见客户,你先回家吧,忙完了我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没直接回家,打车去了一趟母校。
重庆大学。
上次来,还是和艾楠一起。
再上次……好像是和习钰。
今天是小周末,校园里人挺多。
我背着大大的旅行包,和一茬刚下课的大学生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他们背着书包,抱着书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奔着课后的自由去。
他们走向现在的我。
我走向我的青春。
以前总自嘲老了,青春不在,倒也不觉得自己真老。
可如今跟这帮二十来岁的学弟学妹们走一条路上,他们身上的活泛劲儿,逼得我不得不承认,确实老了。
人这东西,就爱比。
走着走着,我和几个小姑娘撞在了一块儿。
我赶紧往旁边让,给这帮将来建设祖国的人让路。
结果她们也往那边让。
我又往另一边让,她们也跟着挪过来。
让来让去,我索性站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先请。”
她们慌慌张张地说了句“谢谢”“不好意思”,手牵着手,笑哈哈地走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往社会里奔的学弟学妹。
他们眼里对世俗的那点儿懵懂,那点儿清澈,像极了习钰那双眼睛。
我掏出手机,拍下这些背影,发了条微博:允许花开有时,允许答案来得迟一些,也允许有些告别没有回音。你只管去爱,去经历,去释怀,心自会慢慢变得柔软而笃定。那时再见你,我会说一句,你依旧眉眼如初,真好。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能给她一点点精神上的劲儿。
就算看不到,我也愿她眉眼如初。
在学校瞎逛了一会儿,我打了辆出租车回御景江山。
正赶上晚高峰。
上了红桥,车速就慢了。
到后来,干脆停住。
旁边往江北走的那条道倒没停,一辆一辆往前挪。
“怎么不走了?”
司机在手机上扒拉几下,抱怨了一句:“前头好像追尾了。”
估摸着是哪个开车的光顾着看江景,没注意车距。
既来之,则安之。
堵在桥上,那就看看桥上的风景。
我把车窗放下来,掏出手机想拍两张江景。
这个点桥上人来人往,中间还隔着铁栅栏,别说江景了,能看见一点点江际线都算不错。
那就看会儿人。
我讨厌重庆夏天的闷热,又向往重庆夏天的闷热。
因为这个季节,目光所到之处,全是短裙子和短裤,大白腿一览无余。
这个穿牛仔短裤,那个穿短裙,一双双白晃晃的腿款款而来,又款款而去,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去年,我也是在这座桥上,看人来人往,跟习钰撞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