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眸色沉了沉,这薛妙仪口口声声说要嫁静王,真让她挑日子待嫁,她又挑了个最晚的。
说明什么?
说明薛妙仪心底还惦记着景曜!
但此事皇上极其看重,昨夜皇上还特地嘱咐,要她依照薛妙仪的想法办,她只能应允。
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那就依你。”
打发走薛妙仪以后,皇后又对周嬷嬷吩咐道:“去准备一盅参汤,一会儿陪本宫去御书房一趟。”
“娘娘要去见圣上?”
皇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宫里的耳报神太多了……
远的不说,皇上身边的内侍杨勤,眼线就各宫都是。
“今日太子和静王闹了那么一通,虽然静王没追究,但此事迟早会传到皇上耳中。本宫得替景曜去皇上面前先认个错,如此一来,就算之后皇上再听见别人说什么,也不会重罚景曜。”
……
然而,半个时辰前。
御书房。
内侍杨勤上前道:“皇上,静王求见!”
“快让他进来。”
赵恪走进御书房,颔首道:“见过皇兄。”
皇上从成堆的奏折中抬头,还在为静王即将成婚的大喜事乐呵:“听说今日妙仪进宫了,你不去见她,怎么跑到朕这儿来了?”
虽然静王那天没说为什么答应赐婚,但有一点,只要是净辞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
所以这桩婚事,净辞定是满意的。
那么就此推论,净辞应该也挺喜欢妙仪!
“皇兄。”
赵恪眼睫低垂,试图遮住眸底的黯然。就连狭长上挑的眼尾里,都透出几分失意之色。
他低声:“这婚事,还是作废了吧。”
皇上震惊道:“什么?”
昨天他才赐婚,今天就让他作废?
又一思索,静王从不拿大事开玩笑,定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掸掸手,让杨勤退下。
待御书房空出来,皇上才皱眉问道:“谁惹你了?”
“……没有。”
“小九!”这一声里多了几分威严,但却不是圣上的天威,而是兄长询问的威严。
静王低低叹了一声,带着无奈,“皇兄,景曜似乎喜欢妙仪。”
皇上:?
“今日去坤宁宫的路上,臣弟同薛小姐打趣玩闹,臣弟……”静王顿了顿,耳根染上一抹绯红。
皇上睁着好奇的双眼:??
快说啊!
他很想听这部分!
静王别过头,低声:“臣弟将薛小姐困在了臂弯里,只是,叫太子殿下看见了。”
“嗯?”皇上皱了皱眉。
然后呢?
静王叹息:“太子大怒,甚至当着许多宫中内侍的面骂了薛小姐。”
皇上一阵沉默,脸上掠过一抹愠怒,愠怒中还杂着一丝讶异。
静王适时补充:“他说薛小姐不知廉耻。”
皇上依旧沉默,但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静王歉疚道:“此事也怪臣弟,因对薛小姐生了仰慕之心,便失了分寸想与之亲近。若非臣弟一时贪图欢愉,也不至于让薛小姐遭如此羞辱。”
静王叹道:“只是臣弟听不得薛小姐受辱,一时生气,也对太子动手了。还请皇兄降罪。”
“你有什么错?”
皇上怒道:“你与妙仪有婚约在身,纵然比旁人亲近些又如何!是那混账太不知所谓了!”
时机已成,静王眸光黯了黯,“皇兄莫要这么说,臣弟回来后几番思量,太子若非心中喜欢薛小姐,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怎会因为见到她与臣弟亲近,就说那般羞辱人的话。他是太子,总不至于管不住自己的嘴。”
静王抿了抿唇,低沉道:“做皇叔的,怎能狠心从侄儿身边抢走他心悦之人。”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窗外,神情中的失落已全然掩不住,“纵然臣弟喜欢薛小姐,一生一次地对薛小姐动了凡尘欲念,也终究是有缘无分……”
皇上已经惊呆了,他从未见过静王如此神情。
“你,这么喜欢妙仪?”
静王无力地摇摇头,“都不重要了。或许臣弟不该还俗,臣弟准备回妙法寺了。”
“你看你,怎么说这种话!”皇上顿时急了。
静王好不容易还俗,好不容易要有家室,现在又要去当和尚?
不行!
绝对不行!
但静王却好像去意已决,他沉沉道:“臣弟听说,薛小姐从前很是爱慕太子。若太子也喜欢薛小姐,臣弟何苦阻隔他们呢。”
皇上一愣,他见过数次薛妙仪追着景曜讨好的样子。
但那时景曜不是瞧不上眼么?
今日太子行事这般过分,若非喜欢妙仪……
那就是他嘴贱。
静王的喉结滚了滚,攥紧了手中佛珠,“只是臣弟回妙法寺后,只能让皇兄处理婚约一事了。皇兄,是臣弟惹了麻烦。”
一番话说得,精彩,漂亮。
太子明晃晃地成了行事不成体统,大骂薛家孤女的忮忌之人。
至于静王?
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为爱让路,一生唯一一次为女子动心,却依旧选择放手,甚至放手之后继续出家的可怜人。
皇上眉头紧锁,哎呀呀呀!
好好一桩喜事,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嘛!
多懂事,多体面的小九,他甚至还愿意为自己惹的麻烦道歉!
再一想到太子……
真是多不体面,多让人窝火的景曜!
“皇兄,臣弟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臣弟告退。”不等皇上做出回应,静王便起身离去。
出了御书房,赵恪拂了拂衣袖。
神色如常,不见半点失落。
皇后做人一般,做母亲倒是尚可。至多半个时辰,她与薛妙仪商议完大婚事宜后,就会带一盅参汤过来找皇上,替太子赔罪。
但他,不想让赵景曜这么轻易把此事抹了。
那就先下手为强。
郴江上前问道:“王爷,回静王府吗?”
“去妙法寺。”
郴江讶异道:“王爷接下来几日不打算见薛小姐了?”
“见。”
“不过,是她来见我。”
赵恪微微一笑,握着佛珠,自信踱步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