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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前朝遗孤

夜枭(陆天鹰)的誓,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余音在狭小的石穴中回荡,却很快被洞外更猛烈的山风声吞没。那誓中的沉重与决绝,是真实的,萧离能感觉到。可这真实,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凝滞,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的秘密,正随着夜枭的坦白,缓缓揭开其冰山一角。

萧离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她单膝跪地、低首垂目的男人。他脸上的风霜,眼中的痛苦,还有那道狰狞的刀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十八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愧疚,蛰伏,隐忍,以及在仇敌组织中的步步惊心。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真相,他将自己活成了影子,活成了“夜枭”。

可这承诺,这真相,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为萧家复仇,查清血案吗?还是如他所,那位早已死去的青龙会长老,所嘱托的“静待天时”?“天时”又是什么?

沈夜也沉默着,目光在夜枭和萧离之间缓缓移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计算与推演。夜枭的出现,他带来的信息,以及他所提出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合作计划,无疑将整个局面推向了更加诡谲、也更加危险的境地。但沈夜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只是那平静的表象下,紧绷的神经和飞速运转的思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陆前辈,请起。”最终,是萧离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清冷,仿佛刚才的震惊、泪水和汹涌的情绪,都已被她强行压下,封存在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合作之事,从长计议。眼下,我们需先离开此地,寻一处更安全的所在,再从长计议。”

她不再称呼“夜枭”,而是改回了更具敬意的“陆前辈”。这微妙的改变,既是对他过往身份的认可,也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合作,基于共同的敌人和目标,而非完全的信赖。

夜枭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面具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那双依旧复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萧姑娘说的是。此地位于苍云岭边缘,虽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我知道一处地方,位于大别山更深处,是当年影卫设置的备用据点之一,极为安全,且存有些许补给。我们可先去那里暂避,再详谈后续。”

“如此甚好。”沈夜也开口道,声音平静,“有劳陆前辈带路。”

夜枭不再多,率先转身,拨开洞口的灌木,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萧离和沈夜紧随其后,再次投入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凛冽的山风之中。

这一次,有了夜枭的引领,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夜枭对这片山林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最稳妥的路径,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若非刻意放慢速度等待萧离和沈夜,恐怕早就将他们甩得不见踪影。

萧离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飘忽不定的背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响起他方才的话语――“静待天时”。

天时……什么才是“天时”?是为萧家翻案昭雪的时机?是扳倒青龙会、八王爷余党及其背后黑手的时机?还是……与那天机阁,与那三块玉佩,甚至与沈夜口中的“前朝遗藏”有关的……某个特定的时刻?

她隐隐觉得,夜枭所知的,恐怕远比他刚才坦白的更多。而他选择在此刻现身,抛出合作计划,也绝非仅仅是因为她“长大成人”、“手握玉佩”、“矢志复仇”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更关键、更迫在眉睫的原因,推动着他走出潜伏了十八年的阴影,主动找上他们。

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身旁沉默赶路的沈夜。这个男人,同样谜团重重。前朝影卫的后人,潜伏江南的富商,智谋深沉的布局者,甘愿损耗三成功力的“援手”……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与夜枭,一个影卫传人,一个萧家旧部,都围绕着“天机阁”和“前朝遗藏”打转。他们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无数的疑问,如同这山林中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绕在心头,越理越乱。萧离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崎岖的山路,和前方夜枭那看似飘忽、却始终稳定的背影上。

一行人默不作声,在崇山峻岭间穿行了近两个时辰。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鱼肚白,将山林浓墨般的轮廓稍稍勾勒出来时,夜枭终于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长满青苔和藤蔓的陡峭岩壁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夜枭低声道,伸手在岩壁上一处看似天然的凹陷处,有节奏地敲击了数下。

“笃、笃、笃、笃、笃。”五声,三短两长。

片刻的寂静后,岩壁内部,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哒”声。紧接着,岩壁上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爬满藤蔓的区域,竟缓缓向内凹陷,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内,有微弱干燥的空气流动出来,带着陈年尘土和岩石的气息。

这机关之精巧隐蔽,若非夜枭亲自开启,恐怕任谁从此经过,也绝难发现岩壁之后,竟别有洞天。

“跟我来。”夜枭率先侧身钻入洞口。萧离和沈夜对视一眼,也先后跟了进去。

洞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前方不远处,有微弱的光线传来,似乎是夜明珠或某种特殊的萤石发出的冷光。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但脚下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空气虽然带着陈腐气息,却并不憋闷,显然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沿着通道曲折向下,行进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约三间屋子大小、高约两丈的天然石厅。石厅顶部,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却足以视物。厅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石桌、石凳、石床,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石头灶台和几个破损的陶罐。角落里堆着些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看形状,像是粮食、衣物和一些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厅一侧的岩壁上,开凿出了几个内凹的壁龛,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竹简、帛书,以及几个上了锁的小铁箱。

这里,便是夜枭口中的“影卫备用据点”。看其保存完好、物资齐全的样子,显然一直有人(或许就是夜枭自己)在暗中维护。

“此地绝对安全,通风良好,且有暗泉可汲水。存粮足够三人支撑月余。”夜枭摘下面具,走到石桌旁,用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一盏积满灰尘的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夜明珠的冷光,带来一丝暖意。“两位可在此稍作歇息,我去取些清水和干粮。”

萧离和沈夜也确实疲惫到了极点。尤其是沈夜,内力损耗过巨,这一夜疾行,脸色更加难看,额上已渗出虚汗,只是强撑着没有表露。他走到一张石凳旁坐下,闭目调息。萧离也靠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打量着这个隐蔽的藏身之所,心中却无半分安宁。

夜枭很快取来了清水和用油纸包好的、硬邦邦却尚能果腹的肉干、烙饼。三人默默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气氛依旧沉默,但比之前在山林中,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可以暂时喘息的余地。

吃完东西,夜枭走到壁龛前,打开其中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从里面取出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的古老羊皮卷,还有一个小小的、非金非木、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黑色匣子。他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放在石桌上,然后,在萧离和沈夜面前,缓缓坐了下来。

“萧姑娘,沈公子,”夜枭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厅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在商议具体合作计划之前,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们。此事,关乎萧姑娘你的真正身世,也关乎……这延续了两朝、牵动了无数人性命和野心的,‘天机阁’与‘前朝遗藏’之谜的,最终真相。”

真正身世?最终真相?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萧离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夜枭,又看向桌上那卷羊皮卷和黑匣子,瞳孔骤然收缩!难道……她的身世,还有隐情?难道沈夜和师父之前告诉她的,并非全部?

沈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眼神深邃,似乎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那深邃之下,也泛起了凝重的波澜。

夜枭没有立刻打开羊皮卷或匣子,只是用他那双饱经沧桑、此刻充满了无比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萧离,仿佛要透过她的容颜,看到某个早已逝去的身影。

“萧姑娘,”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可知,你脖颈上所佩的这块水波纹玉佩,为何被称为‘人’字钥?又为何,会被你父亲萧天绝,以性命相护,甚至不惜赔上萧家满门,也要保住它,不使其落入奸人之手?”

萧离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玉佩紧贴着她的肌肤,传来温润的触感,中心的莲花暗影,仿佛也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脉动。

“因为,它是开启天机阁核心秘藏的钥匙之一。”她重复着沈夜和师父曾说过的话。

“不错,它是钥匙。”夜枭点头,但话锋一转,“但,它不仅仅是一把钥匙。它更是一件信物,一件……代表着血脉、身份与无上责任的,传承信物。”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

“因为,这枚水波纹玉佩,是前朝末代皇帝,隆庆帝,留给自己唯一的、尚在襁褓中的嫡亲血脉――永宁公主的,出生信物,也是……未来开启皇室秘藏、承继社稷正统的,凭证之一!”

前朝公主?!

萧离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石厅中格外刺耳!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瞪着夜枭,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块陪伴了她十八年的玉佩!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前朝公主?!她是萧天绝和柳氏的女儿!是萧家的后人!怎么会是什么前朝公主?!

“不……你胡说!”萧离嘶声反驳,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抗拒而变调,“我是萧离!是萧天绝的女儿!我爹是‘绝剑’萧天绝!我娘是柳氏!什么前朝公主……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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