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五十名玄甲骑兵,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喝,手中长刀齐齐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来!五名锦衣卫高手,也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刀柄,气机牢牢锁定沈夜、谢云舟、龟叟、夜枭四人,只要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
“拿下!”骆炳面无表情,冷声下令。
“慢着!”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谢云舟。他踏前一步,月白的身影,在玄甲骑兵和锦衣卫的包围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不容忽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骆炳,缓缓道:“骆千户,沈夜是否前朝余孽,是否有罪,自有朝廷法度论断。至于这两位岳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岳家姐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们是否岳独行之女,尚存疑义。即便真是,岳独行一案,当年陛下已有圣裁,其家眷流放,并未株连。如今她们只是两个弱女子,流落江湖,何来勾结逆贼、私藏禁物之说?骆千户仅凭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和莫须有的地图,便要定罪拿人,未免太过武断。此事,是否应先禀明家父,由家父上达天听,再作定夺?”
他再次抬出谢无咎,既是施压,也是拖延。同时,话语中也暗指骆炳证据不足,行事操切。
另一个开口的,却是沈夜。他挣脱龟叟的搀扶,勉强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目光直视骆炳,毫无惧色:“骆炳!你要拿我,可以!但她们姐妹二人,与此事无关!玉佩和地图,是我从别处得来,强行交给她们保管,她们并不知情!一切罪责,沈某一肩承担!你放了她们!”
“沈大哥!”岳清霜(谢婉清)失声惊呼,眼圈瞬间红了。岳清霜(岳清霜)也紧紧抓住沈夜的衣袖,拼命摇头。
骆炳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眼中却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漠然的冷酷。
“谢公子,”他看向谢云舟,语气略带嘲讽,“谢大将军的虎威,本官自然知晓。不过,本官此番乃是奉了陛下密旨,全权处理漠北‘天机秘藏’一事,有先斩后奏之权!别说谢大将军,便是内阁元辅,也无权干涉!”他语气陡然转厉,“至于这两个女子是否无辜……哼,是否无辜,自有诏狱的刑具来分辨!谢公子若是想阻拦……”他目光扫过谢云舟,又扫过蓄势待发的龟叟和夜枭,以及那五十名沉默如铁的玄甲骑兵,意思不而喻。
“至于你,沈夜,”骆炳又看向沈夜,如同看着一只陷入绝境的猎物,“自身难保,还敢在此大不惭?你的罪,她们也脱不了干系!统统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碴,砸在每个人心头。
“呛啷!”夜枭双刀出鞘,冰冷的杀意冲天而起。龟叟也摸向怀中,那里还有最后几样压箱底的毒物。沈夜握紧了剑柄,尽管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岳家姐妹背靠着背,眼中虽有恐惧,却也燃起了决绝的火光。
谢云舟却忽然抬了抬手,阻止了夜枭和龟叟。他静静地看着骆炳,看着那些沉默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高手,看着他们手中冰冷的刀锋和弩箭,墨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骆千户,”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骆炳眉头一挑,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谢公子这是在吓唬本官?”
“不敢。”谢云舟微微摇头,目光却越过骆炳,投向远处月光下起伏的沙丘,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只是提醒骆千户,此地乃是白骨荒原,黑沙盗的老巢。方才我们在地下,遭遇了尸傀和……一些不明身份之人的截杀。动静不小。此刻,或许不止骆千户一人在盯着这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骆千户若在此与我等两败俱伤,恐怕……得不偿失。”
骆炳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他狭长的眼睛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谢云舟等人身上沾染的血迹和狼狈,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石山出口那幽深的裂缝,以及远处月光下死寂的荒漠。谢云舟的话,戳中了他心中隐忧。他奉命在此守株待兔,确实收到了信号,但方才地下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那声尖锐的啸音,他也隐约听到了。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势力在觊觎“天机秘藏”,而且已经和谢云舟他们交过手了?黑沙盗?还是……别的什么人?
若真如此,在此与谢云舟等人死磕,确实不明智。谢云舟本人武功深不可测,他身边那两个老怪物和小丫头也绝非易与之辈,沈夜虽然重伤,但困兽犹斗。一旦拼个两败俱伤,被第三方捡了便宜,他骆炳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白骨荒原。
心思电转间,骆炳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又回来了,只是眼底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谢公子不愧是谢家麒麟儿,临危不乱,思虑周全。”骆炳抚掌,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既然谢公子如此说了,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谢云舟身上,慢悠悠地道:“谢公子身份特殊,本官也不便强留。不过,沈夜和这两位岳姑娘,乃是钦命要犯,必须随本官回京,听候陛下发落。至于谢公子和您的两位手下,可以自行离去。如何?”
这是要分化!将沈夜和岳家姐妹与谢云舟割裂开来!只要谢云舟不插手,以沈夜重伤之躯,加上两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谢云舟身上。
夜枭和龟叟眼神一凛,看向谢云舟。沈夜咬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岳家姐妹更是紧张地看着谢云舟,眼中充满了绝望、期盼,以及一丝连她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谢云舟沉默着。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月光洒在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被玄甲骑兵和锦衣卫牢牢锁定、如同待宰羔羊的沈夜和岳家姐妹,又看向目光深邃、隐含威胁的骆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月光下,那片死寂而神秘的、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与秘密的白骨荒原。
片刻,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