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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李代桃僵

“嗤嗤嗤!”

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声音之轻微,甚至被寒风的呼啸完全掩盖!

那三名背对着囚车、面朝外围警戒的守卫,身体同时一僵,仿佛瞬间被冻住。他们的咽喉处,同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红点迅速扩大,鲜血无声涌出。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对寒冷的抱怨和一丝迷茫,似乎想回头,想呼喊,但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三道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一闪而逝,没入黑暗。

是吹针!而且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吹针!出手之人,时机、角度、准头,都妙到毫巅,一击必杀!

岳清霜(谢婉清)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紧张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

守卫倒地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引起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不远处,一名正在火堆旁打盹的玄甲骑兵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帐篷阴影中窜出,手中寒光一闪,那名玄甲骑兵的喉咙便被割开,鲜血狂喷,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软倒。

“敌……”

另一名察觉到异常的玄甲骑兵刚喊出一个字,一支漆黑的短小弩箭便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咽喉,将他剩下的话永远堵了回去。

杀戮,在无声无息中进行。这些黑影如同最熟练的猎手,又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生命。他们似乎对营地中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巡逻的间隙都了如指掌,往往守卫刚刚发现异常,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已毙命。

然而,这里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坐镇的营地。短暂的混乱和无声的杀戮,终究还是引起了警觉。

“有刺客!”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惊呼,终于从营地外围一处哨岗响起!紧接着,是示警的铜锣被敲响的刺耳声音!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敌袭!结阵!保护囚车!保护指挥使!”骆炳的怒吼声紧接着响起,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抽出绣春刀,厉声指挥。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剩余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从睡梦中惊醒,虽然遭遇突袭,死伤数人,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结阵,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但那些黑影,在完成了一轮精准的刺杀、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并未恋战,而是如同潮水般,向着各自的目标――囚车和马车――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冲击!

扑向岳家姐妹和沈夜囚车的两道黑影,如同灵猿般从车底阴影中窜起,手中寒光闪烁,竟是两柄薄如蝉翼、形状奇特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斩向囚车粗大的铁锁!他们的目标明确――开锁救人!

而扑向沈夜囚车的那道黑影,动作更快,手中弯刀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锁链!眼看刀锋就要触及锁身――

“哼!”

一声冷哼,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凛冽的冰风,骤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一直毫无动静、仿佛对外界厮杀毫无所觉的那顶最大的牛皮帐篷,帐帘无风自动,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帐篷门口。

陆炳负手而立,赤红色的蟒袍在摇曳的灯光和雪地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的鲜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目,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囚车锁链的黑影,也没有看那些正在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营地,然后,落在了岳清霜(谢婉清)所在的囚车上,落在了她那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又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烁着奇异光彩的脸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李代桃僵?”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两道正在疯狂劈砍囚车锁链的黑影,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那两道黑影手中那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弯刀,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轰然断裂!破碎的刀片四散飞溅!

那两名黑影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与此同时,扑向沈夜囚车的那道黑影,手中弯刀也已斩在了精钢锁链上,爆出一溜火星!锁链剧烈震动,却并未断裂!那黑影似乎早有预料,一击不中,毫不犹豫,立刻抽身后退,身形如同鬼魅,融入黑暗,竟是毫不恋战,直接遁走!

而扑向辎重马车和伤员马车的另外两道黑影,也几乎在同时,遭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高手的拦截,激烈的搏杀声瞬间响起!

“一个不留。”陆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锦衣卫和玄甲骑兵耳中。

“是!”

骆炳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带着手下精锐,扑向那些黑影,以及从岩缝和其他阴影中不断涌出的、打扮各异的袭击者。营地中,顿时陷入了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无论是陆炳,还是骆炳,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没有全力去阻止――在那两道扑向岳家姐妹囚车的黑影被陆炳弹指震飞的同时,囚车下方那片阴影中,一道更加矮小、更加不起眼的、如同孩童般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滑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囚车底部。

这道身影手中没有刀,只有一根细长的、前端带着弯钩的铁丝。他(或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将那铁丝探入囚车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破损处,轻轻一勾,一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周围喊杀声完全掩盖的机括弹动声,从囚车底部传来。

岳清霜(谢婉清)只觉得身下的木板微微一震,紧接着,她脚边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下方,似乎连接着一条早已挖好的、狭窄的地道!

与此同时,那道矮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那个洞口钻了进来,瞬间便出现在囚车内部,与岳清霜(谢婉清)和岳清霜(岳清霜)挤在了一起!

借着囚车外摇曳昏暗的灯光和远处厮杀的火光,岳清霜(谢婉清)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极其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与囚车底部阴影几乎同色的紧身黑衣,脸上涂着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夜行的猫。他手中,还拿着那根奇特的铁丝。

少年对岳清霜(谢婉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两套同样颜色的、带着兜帽的紧身黑衣,塞到她和岳清霜(岳清霜)手中,又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然后,他自己率先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地道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陆炳出手震飞两名袭击者,到骆炳带人冲杀,再到这少年出现、打开机关、递上衣服、消失在地道,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而且所有的声响,都被外面激烈的厮杀声完美掩盖!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终于明白了“李代桃僵”是什么意思!不是替换她们,而是用这两套衣服,伪装成袭击者,从这条隐秘的地道逃离!而真正的、用来“替换”她们、迷惑敌人的“桃”,恐怕就是外面那些正在拼死搏杀、吸引注意力的袭击者,甚至可能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囚车外,那两道被陆炳弹指震飞、此刻生死不知的黑影。难道他们……就是用来“替换”的“桃”?

没有时间思考了!机会稍纵即逝!

岳清霜(谢婉清)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套较小的黑衣套在妹妹身上,又迅速将另一套套在自己身上,将宽大的斗篷盖在外面,遮住里面的黑衣。然后,她紧紧抱住还在迷糊、吓得小脸煞白的妹妹,对着妹妹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以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霜儿别怕,跟紧姐姐,别出声,闭上眼睛!”

说完,她不再犹豫,抱着妹妹,如同那道少年一样,毫不犹豫地,滑入了囚车底部那个黑黢黢的、仿佛吞噬一切的洞口。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洞口下方,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而陡峭的地道,斜斜地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岳清霜(谢婉清)紧紧抱着妹妹,用身体护住她,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土石摩擦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带着妹妹,逃出去!

就在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块滑开的木板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恢复原状的刹那――

囚车外,陆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投向岳家姐妹的囚车。他的目光,在囚车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气息。但此刻,营地中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又有数名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囚车,意图明显,吸引着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陆炳的目光,从岳家姐妹的囚车上移开,落向了沈夜所在的囚车。沈夜依旧闭目坐在囚车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厮杀都漠不关心,但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绷紧的脊背,显示出他内心的绝不平静。

陆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关注岳家姐妹的囚车,也没有理会那些扑向囚车、看似凶悍、实则送死的黑衣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个闪烁,便出现在沈夜的囚车旁,随手一挥,两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负手立于囚车旁,赤红色的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围是血肉横飞的厮杀,他却如同置身事外,目光深邃,望向了岳家姐妹囚车下方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了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狭窄的地道。

“地道?”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倒是好手段。看来,这趟浑水,比本官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点破。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李代桃僵”大戏,在他眼皮底下上演。

混乱,仍在继续。鲜血,染红了雪地。

而岳清霜(谢婉清)抱着妹妹,在冰冷、黑暗、狭窄的地道中,不顾一切地向下滑行,滑向那未知的、或许是自由、或许是更深深渊的前方。

囚车中,只剩下那两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半旧的棉斗篷,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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