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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姐妹谋划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灌满了岳家堡地牢最深处的囚室。没有窗户,没有天光,只有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的、跳跃着惨绿色火焰的油灯,散发着微弱、冰冷、仿佛来自幽冥的光,勉强勾勒出粗糙黑石墙壁的轮廓,以及那粗大、冰冷、刻满诡异符文的玄铁栅栏投下的、如同牢笼般的扭曲阴影。

空气是凝固的,带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霉味、血腥味、腐烂味,还有一种难以喻的、仿佛无数怨魂汇聚而成的阴冷死气,丝丝缕缕,渗透进骨髓,冻结着灵魂。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寂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发出凄厉尖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偶尔,从囚室深处传来铁链拖曳的、轻微的“哗啦”声,或者某个囚徒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痛苦的**,才打破这令人发狂的寂静,随即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岳清霜靠坐在冰冷的、湿滑的石壁角落,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囚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为连日折磨而愈发单薄瘦削的身形。手腕和脚踝上,那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镣铐,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刺骨,无时无刻不在吸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微弱生机,以及……那与生俱来、却给她带来无尽灾厄的“血玉”力量。

每一次“祭师”到来,每一次那惨白骨针的刺入,每一次那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不知名药液的灌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温润的、如同她生命一部分的玉石,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晦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将它从她的血肉、她的灵魂中剥离出去。伴随而来的,是难以喻的虚弱、眩晕,以及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破碎而混乱的古老画面和呓语。

但肉体与精神的痛苦,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反而让她麻木,让她能够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去观察,去思考,去……等待。等待那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脱离这地狱的可能。

她的目光,越过狭窄过道对面那同样冰冷粗大的玄铁栅栏,落在那个蜷缩在阴影角落、如同受惊雏鸟般瑟瑟发抖的身影上――她的妹妹,岳清影。

与岳清霜相比,岳清影的情况看起来要好得多。她没有戴那种诡异的黑色镣铐,只有一副普通的精铁镣铐锁着手脚;身上穿着相对干净的囚衣,虽然单薄,但没有明显的血污和破损;脸上虽然苍白,带着惊惧,却没有岳清霜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然而,她的精神状态,却似乎比岳清霜更加糟糕。她总是蜷缩在离栅栏最远的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对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惊恐万分,仿佛惊弓之鸟。

自从被关进这不见天日的地牢,姐妹二人之间,除了最初那句绝望的“为什么”,再没有任何交流。岳清影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悔恨中,不敢,或者不愿面对岳清霜。而岳清霜,在最初的愤怒、不解和痛心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一丝萦绕不去的疑惑。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岳清影或许任性,或许有些娇纵,或许在某些事情上心思过重,甚至因为对自己这个姐姐的嫉妒,而做出过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岳清霜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曾经天真烂漫、会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姐姐”的妹妹,骨子里会是如此阴狠歹毒、能狠心到与虎谋皮、将她这个亲姐姐亲手推入如此万劫不复境地的人。

更何况,以苍龙(岳独行)那老魔的冷酷无情,事成之后,岳清影对他而,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留着她,只是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隐患。按照常理,苍龙绝不可能留下她,甚至还让她安然无恙地待在这地牢里,只是普通的囚禁。

除非……岳清影对他而,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用处。或者……岳清影的背叛,另有隐情?甚至,她可能根本就是被迫的,或者……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岳清霜心中疯长。她开始仔细观察妹妹。观察她每日那看似发自内心的恐惧,观察她偶尔偷偷投向自己这边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观察她看似无意识的小动作……

“咳……咳咳……”一阵抑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岳清霜的思绪。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也引发了手腕镣铐的异动,黑色的符文微微亮起,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吞噬之力的气息涌入体内,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咳出的痰液中,带着点点暗红色的血丝。

对面囚室,岳清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埋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线,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惊恐、却又在惊恐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岳清霜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水……”岳清霜咳嗽稍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她看向囚室栅栏外,那个固定在墙壁上、盛着浑浊脏水、散发着馊味的破陶碗。那是每日狱卒“施舍”给她们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的“食物”。距离她,大约有两臂远。若在平时,这点距离不值一提,但对于现在被诡异镣铐吸取力量、虚弱不堪的她来说,却仿佛天堑。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去够那脏水,都要耗尽她全部的力气,并引发镣铐更剧烈的反噬。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如同火烧。但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徒劳地试图爬过去,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对面的岳清影,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嘲讽的语气,低声道:“怎么?怕我死了,没人替你分担‘父亲’的……‘关爱’了吗?”

岳清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更深切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

岳清霜看着她的反应,心中那点猜测,又笃定了一分。她不再看岳清影,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用一种更加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自语,又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他不会放过你的,清影。从一开始就不会。你知道的,对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岳清影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囚衣的前襟。那不仅仅是恐惧的泪水,更包含着无尽的悔恨、委屈、痛苦,以及……深深的绝望。

“姐……姐姐……”一个细如蚊蚋、带着无尽哽咽和颤抖的声音,终于从岳清影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岳清霜的心,被这声“姐姐”狠狠揪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回应,依旧闭着眼,只是那长长的、沾满污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在等,等岳清影自己说出来。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岳清影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痛苦,“他……他给我吃了药……我控制不了自己……他说……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把你骗出来……他就放过娘……放过娘……”

娘?岳清霜的心猛地一沉。她们的娘亲,在她们很小的时候便已病逝,这是岳家堡上下皆知的事情。但听岳清影话里的意思……难道娘亲并没有死?而是被苍龙(岳独行)控制起来了?以此要挟清影?

“他说……娘没有死……被他关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岳清影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杀了娘……他还给我看……看了娘的信物……我……我不敢赌……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害你……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对你……我不知道……”

原来如此!岳清霜心中豁然开朗。一切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清影的背叛,并非出于本心的歹毒,而是被苍龙用她们本以为早已逝去的娘亲作为要挟!以清影对娘亲的依恋和思念,加上苍龙那老魔诡谲莫测的手段,伪造信物、编造谎,并非难事。清影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如何能是那老魔的对手?

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再次在岳清霜胸中燃起。这次,不是针对岳清影,而是针对那个披着“父亲”皮囊的恶魔!他不仅利用了她体内的“血玉”,利用了她对沈夜的感情,甚至利用了她对妹妹的信任,最后,连她们早已逝去的娘亲,都成了他手中操纵人心的筹码!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岳清霜翻腾的思绪,也让她强行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知道了清影是被迫的,知道了她并非真心背叛,这让她心中那沉重的、几乎要压垮她的悲凉和绝望,稍微减轻了一丝。至少,她不是完全孤独的,至少,在这地狱般的地牢里,她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即使这个妹妹,曾经“背叛”过她。

但这还不够。她们需要逃出去。清影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或许能成为她的助力。

岳清霜再次睁开眼睛,看向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岳清影,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有痛惜,有无奈,也有一丝……属于姐姐的责任。

“别哭了。”岳清霜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哭,救不了娘,也救不了我们。”

岳清影的哭泣声小了些,抬起红肿的泪眼,怯生生地、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看向岳清霜,似乎不敢相信姐姐还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他……苍龙,什么时候来‘看’你?”岳清霜问,声音压得极低。她必须知道,清影是否还有与外界(苍龙)接触的渠道。

岳清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连忙摇头,声音带着恐惧:“不……他不来……只有那个……那个‘祭师’……每天会来给你……给你……”她似乎想起了“祭师”对岳清霜所做的可怕事情,身体又是一阵颤抖,说不下去了。

“只有‘祭师’?”岳清霜追问,“送饭的狱卒呢?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从他们那里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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