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越来越浓的焦糊味,混合着草叶燃烧产生的辛辣烟气,终于弥漫开来,刺激到了“祭师”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他(她)灰白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手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
呼――!
仿佛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那堆被岳清影“特别照顾”的、混合了更多干燥垃圾的草堆,火苗猛地窜高!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大片的干草和垃圾,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在狭窄、通风极差的地牢通道中迅速弥漫!
“嗯?”“祭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漠然以外的情绪――一丝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惊怒!
火!地牢里竟然起火了!就在他(她)身后不远处!
这怎么可能?这里终日阴冷潮湿,除了油灯,绝无半点火星!是谁?难道是守卫疏忽?不,不可能!那火堆的位置……分明是对面那个丫头的囚室外!
“祭师”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对面囚室角落里,那个看似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的岳清影!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她)几乎瞬间就断定,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绝对与这个看似胆小如鼠的丫头有关!
然而,没等“祭师”有所动作――
轰!
那堆燃烧的垃圾,似乎引燃了什么更易爆、或者本身就被刻意布置过的东西(也许是岳清影这几日偷偷积攒的、某些囚室角落里可能存在的、如废弃的油布碎屑之类?),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火势骤然加大!翻滚的浓烟和炽热的火舌,瞬间席卷了附近的通道,甚至开始灼烧囚室的玄铁栅栏和石壁!
呛人的浓烟涌入囚室,岳清霜和岳清影都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岳清霜的眼中,却在浓烟和火焰的掩映下,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光芒。第一步,成了!
“该死!”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的、不辨男女的声音,第一次从“祭师”那宽大的黑袍下传出,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他(她)再也顾不得继续对岳清霜的“仪式”,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掌一挥,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涌出,试图扑灭那迅速蔓延的火势。
然而,地牢深处堆积的干草、垃圾,以及年深日久积累的、混杂了油污的尘土,都是极佳的燃料。火借风势,非但没有被扑灭,反而“呼”地一下,顺着阴寒掌风的反方向,朝着“祭师”和岳清霜所在的囚室方向,猛地卷了过来!炽热的火焰,甚至舔舐到了“祭师”宽大的黑袍下摆!
“祭师”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或者说,不愿意自己这身行头被烧毁,身形急退,同时袍袖连挥,阴寒劲气将卷来的火焰暂时逼退。但浓烟已经彻底充满了狭窄的通道,能见度急剧下降,刺鼻的气味和高温,让这阴冷的地牢,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火炉!
“走水了!地牢走水了!”
就在这时,地牢上层,通往这里的厚重铁门外,隐约传来了守卫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浓烟已经顺着通道蔓延上去,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时机,稍纵即逝!
岳清影在浓烟和火焰的掩护下,猛地从角落弹起,不再是之前那副惊恐无助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豁出去的决绝!她冲到栅栏边,看准方才岳清霜用碎陶片投掷进来的、那截已经烧得差不多的、带着火星的“线绳”残骸掉落的位置附近――那里,有一小片被火焰稍微燎到、有些发烫但尚未燃烧的、相对脆弱的栅栏根部(也许是之前就有的锈蚀?)――她伸出戴着普通精铁镣铐的手,不顾滚烫,死死抓住那两根栅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两边掰去!
“嗬――!”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平时娇生惯养、不算高深的武功,在此刻生死一线的压力下,竟然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加上火焰的灼烧和可能的锈蚀削弱,那两根粗如儿臂的玄铁栅栏,竟然被她硬生生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人侧身挤过的缝隙!精铁镣铐与栅栏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四溅!
“姐姐!”岳清影顾不上被烫伤、被镣铐边缘割破、鲜血直流的手掌,朝着对面囚室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烟呛而嘶哑。
对面囚室里,浓烟滚滚,火焰已经开始逼近。“祭师”被突然爆发的火势和外面的骚乱暂时牵制,正试图用阴寒掌力压制火焰,同时似乎想要先确保岳清霜这个“重要容器”的安全。
岳清霜在浓烟中剧烈咳嗽,眼前阵阵发黑,镣铐的吞噬之力因为“祭师”的分心而稍有减弱,但痛苦依旧。她听到了妹妹的呼喊,听到了栅栏被掰开的声响,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守卫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机会!唯一的机会!
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也许是绝境中的爆发,也许是“血玉”最后一丝力量的反哺,也许是身为姐姐必须保护妹妹的执念支撑――她竟然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朝着囚室门口、那被“祭师”打开后尚未关闭的玄铁栅栏缝隙冲去!
“想走?”冰冷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浓烟和火光中响起!“祭师”虽然被火势干扰,但注意力从未完全离开岳清霜。见岳清霜要逃,他(她)灰白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屈指一弹,一道细微但迅疾无比的、带着浓郁阴寒死气的灰芒,如同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岳清霜的后心!这一下若是打实,以岳清霜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姐姐小心!”刚刚从自己囚室栅栏缝隙中挤出来的岳清影,恰好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地上燃烧着的一截带着火焰的木棍(或许是之前栅栏上被烧断的横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师”的方向狠狠砸去!她武功低微,这一砸毫无章法,但胜在突然,且带着熊熊火焰!
“祭师”似乎对火焰确实有些忌惮,或者说,不屑于被这点小把戏伤到,身形微微一顿,弹向岳清霜的灰芒也稍微偏了偏方向。
就是这毫厘之差!
噗!
灰芒擦着岳清霜的左肩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瞬间冻结发黑的伤口!剧痛让岳清霜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但她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冲力,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那尚未关闭的玄铁栅栏缝隙中,猛地扑了出去,重重摔在囚室外的过道上!
几乎在她扑出的瞬间,“祭师”似乎被岳清影那毫无威胁但烦人的火焰攻击彻底激怒,袍袖一挥,一股更强的阴寒劲气涌出,不仅瞬间扑灭了飞来的火棍,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刚刚冲出囚室的岳清影身上!
“噗!”岳清影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对面燃烧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如金纸,瞬间重伤,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清影!”摔倒在地的岳清霜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想冲过去,但左肩的伤口传来冻彻骨髓的剧痛和麻痹感,镣铐的吞噬之力也再次增强,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祭师”一步步从燃烧的囚室中走出,黑袍在火焰和浓烟中飘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冰冷地锁定在地上挣扎的岳清霜,以及不远处重伤咳血的岳清影身上。“愚蠢的挣扎。”嘶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地牢上层的铁门外,守卫的呼喝声、撞击铁门的声音越来越近!火势也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绝境,似乎并未改变。
但,就在“祭师”再次抬手,准备彻底了结这场闹剧,擒下或格杀这对姐妹时――
异变再生!
整个地牢,不,是整个岳家堡的地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和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燃烧的火焰也随之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是堡主练功的密室那边!”
铁门外,守卫的惊呼声中,夹杂着惊恐和疑惑。
“祭师”抬起的手,微微一顿,灰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霍然转头,望向地牢更深、更黑暗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岳家堡地下,除了这地牢之外,另一处更加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禁地――苍龙(岳独行)闭关练功的密室所在!
难道是……会主那边出了什么变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