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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九龙棺椁

“咔……咔嚓……”

如同春冰破裂,又似无数虫豸啃噬,那细密而连绵的陶土碎裂声,在空旷死寂的主殿中响起,瞬间打破了这里保持了数百年的宁静,也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沈炼三人的耳膜和心头。

三人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距离他们最近、靠近石门透明光幕边缘的那一圈陶俑,原本如同雕塑般单膝跪地、肃穆无声,此刻,它们身上那历经数百年依旧光洁如新的陶制甲胄,竟从内部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细密的裂痕迅速蔓延,遍布全身,伴随着“簌簌”落下的陶土粉尘。

紧接着,两点幽绿、冰冷、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却燃烧着诡异火焰的光点,在这些陶俑那空洞的眼眶中,次第亮起!如同荒野坟茔中飘荡的鬼火,阴森,死寂,牢牢锁定了闯入此地的三个不速之客。

不只是一圈!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幽绿的光芒,以三人立足处为中心,由近及远,一片接一片地点亮!从外围到深处,从边缘到中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肃立无声的万千陶俑军阵,眼眶中已尽数燃起了这幽绿的鬼火!整个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主殿空间,都被这星星点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光芒所充斥,如同夏夜的鬼蜮,静谧中潜藏着无边杀机。

幽绿的光芒映照下,那些陶俑的面容似乎也“活”了过来。不再是泥塑木雕的呆板,而是透出一股冰冷、僵硬、却无比执拗的杀伐之气。它们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但头颅却已微微抬起,幽绿的眼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聚焦在闯入者身上。

被这数以万计的、非人存在的冰冷目光同时注视,即便是沈炼这样心志坚如铁石之人,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握着绣春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萧离更是呼吸一窒,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冰冷了下来。沈夜小脸煞白,紧紧抱住沈炼的腿,将脸埋在他的衣袍里,不敢再看。

“守卫……被激活了。”沈炼的声音低沉而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缓缓“苏醒”的陶俑大军。这些陶俑虽然没有立刻动作,但那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发难的姿态,比直接冲杀上来更让人心头发毛。而且,数量太多了!成千上万,无边无际,这绝非人力可以抗衡。

“它们是靠什么激活的?是我们踏入这里的动作,还是……”萧离强自镇定,分析道。他忽然想起之前石碑灌入脑海的信息碎片中,似乎有关于皇陵守卫的模糊描述,似乎是某种以地脉灵气和亡者残念驱动的古老机关傀儡,守护着皇陵的安宁,诛杀一切闯入者。

“不管是什么,它们的目标是我们。”沈炼打断了他的思考,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生机。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立刻找到应对之策,或者……找到这些陶俑守卫的“开关”。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主殿中央,那座高达数十丈、九条黑龙环绕拱卫的巍峨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口巨大的、非金非玉的青铜棺椁。那里,是这片空间的绝对中心,也是天机图悬浮之处。按照常理,那里或许有控制这些守卫的中枢,或者,是这些守卫唯一不会攻击的“安全区”?

“去祭坛!”沈炼当机立断,低喝道。无论那里是生路还是绝地,总比留在这里被万千陶俑围杀要好。至少,那里是目标所在,即便死,也要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亦或是他出声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唰!”“唰!”“唰!”

距离他们最近、大约十丈开外的三排陶俑,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却迅捷无比,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原本单膝跪地的身躯,骤然站起,陶土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手中早已锈蚀、但刃口在幽绿鬼火映照下依旧闪着寒光的青铜长戈,被它们双手紧握,斜指向前!一股肃杀、冰冷、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铁血气息,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杀!”

没有呼喊,没有咆哮,但那万千陶俑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鬼火,齐齐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声的、却凝聚成实质般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浪潮,狠狠拍向沈炼三人!

“走!”

沈炼厉喝一声,不再犹豫,一把将沈夜抱起,护在怀中,脚下猛然发力,施展出精妙绝伦的身法,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中央祭坛的方向电射而去!绣春刀已然出鞘,寒光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萧离反应也是不慢,紧随沈炼身后。他伤势未愈,轻功不及沈炼,只能全力催动内力,咬牙疾奔。怀中那块黑色令牌,在踏入主殿、尤其是此刻陶俑苏醒后,再次开始微微发热,与这片空间,与那中央的祭坛、棺椁,似乎产生着某种更为清晰的联系,隐隐指引着方向,也让他心头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愈发强烈。

三人一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轰隆隆――!”

原本只是最前排陶俑起身持戈,此刻,仿佛连锁反应被彻底触发,整个主殿边缘,那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陶俑军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开始“活”了过来!

大片大片的陶俑,僵硬而整齐地起身,转向,迈步!它们动作看似迟缓,但步伐极大,而且数量实在太多,如同两堵不断向内合拢的、由陶土和青铜构成的墙壁,从左右两侧,向着中央推进,试图将三个闯入者挤压、围杀在通往祭坛的玉石道路上。

不仅如此,更远处的陶俑军阵中,一部分手持弓弩的陶俑,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尽管那些弓弩早已腐朽不堪,弩弦都化作了飞灰,但当它们做出拉弓搭箭(无箭)的动作时,那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猛地一盛,弓弩之上,竟凭空凝聚出一支支由幽绿火焰构成的箭矢!箭矢尖端,绿火幽幽,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冷的死亡气息。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上百支幽绿火箭,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向着沈炼三人激?射而来!箭矢未至,那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生机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小心!”沈炼低吼,身形在疾奔中骤然变幻,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数支射向要害的火箭。绣春刀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将射到身前的火箭磕飞。那幽绿火箭被刀锋斩中,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虽然溃散,但溃散的绿色火焰却如附骨之疽,沾在刀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在侵蚀刀身!沈炼手腕一震,内力勃发,才将那些绿火震散,但刀身上已然留下了淡淡的灼痕。

萧离就没那么轻松了。他本就不以轻功见长,伤势更是拖累。虽尽力闪躲,但仍有两支火箭擦着他的肩膀和肋下飞过。那幽绿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沾到衣物皮肉,立刻如跗骨之蛆般蔓延开来,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和刺痛,仿佛要将人的血液和灵魂都冻结、焚烧!萧离闷哼一声,急忙运转内力,才勉强将那两小簇绿火逼出体外,但被擦过的皮肉,已然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舅舅!萧叔叔!”被沈炼护在怀中的沈夜,看到萧离受伤,急得大叫,小脸满是惊恐和担忧。

“别怕!抓紧!”沈炼低喝,脚下速度再快三分,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他不再一味格挡,而是利用身法和速度,在箭雨的缝隙中穿梭,同时挥刀斩断挡在前方的几个持戈陶俑。这些陶俑身体坚硬逾铁,但关节处似乎是弱点,被沈炼精准地斩断手臂或腿部,便失去行动能力,化作一地碎陶。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斩之不尽,而且后方更多的陶俑正在涌来,弓弩陶俑也在不断发射幽绿火箭。

通往祭坛的玉石道路,看似只有百丈距离,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两侧是高耸的陶俑军阵,前方是不断起身阻拦的持戈陶俑,头顶是如蝗虫般落下的幽绿火箭。沈炼抱着沈夜,还要分心照顾身后的萧离,压力倍增,额角已然见汗。萧离更是狼狈,身上又添了几处擦伤,虽然不重,但那阴寒的绿火气息不断侵蚀,让他内息运转都开始滞涩。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耗死在这里!”沈炼心中念头急转,目光再次投向中央祭坛。祭坛高耸,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阶梯盘旋而上。此刻,祭坛周围似乎还没有陶俑靠近,那些陶俑军阵只是在祭坛外围活动,仿佛那里是某种禁区。

必须尽快冲上祭坛!到了那里,或许能凭借地势抵挡,或许能找到控制这些陶俑的方法!

主意已定,沈炼眼中厉色一闪,低吼道:“跟紧我!”说罢,他猛地将沈夜往背上一送,沉声道:“小夜,抱紧舅舅脖子,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睁眼!”

沈夜用力点头,小手紧紧环住沈炼的脖颈,将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空出双手的沈炼,气势陡然一变!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刀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他不再闪避,不再迂回,绣春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刀光,如同一条银龙,向着正前方拦路的陶俑军阵,狠狠斩去!

“破军!”

一声低喝,刀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斩破千军的惨烈气势,狠狠劈入陶俑阵中!

“轰!”

挡在前方的七八个持戈陶俑,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陶土碎片夹杂着幽绿的火焰残光,向四周迸射!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劈开了一条数丈长的通道!

沈炼毫不停留,身随刀走,如同出闸猛虎,沿着劈开的通道猛冲!萧离咬紧牙关,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紧紧跟在沈炼身后,踏着满地的陶俑碎片,向前狂奔。

两侧的陶俑疯狂涌来,试图填补缺口,上方的幽绿火箭更加密集。沈炼将绣春刀舞得水泼不进,刀光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将射来的火箭和刺来的长戈尽数挡下、劈碎。刀锋与陶俑、与火箭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和绿火溃散的“嗤嗤”声。他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陶俑的碎裂,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惨烈的杀气。此刻的沈炼,仿佛回到了当年战场之上,化身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硬生生在万千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萧离跟在他身后,压力大减,但心中的震撼却无以复加。他知道沈炼武功高强,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全力施为,如此悍勇无匹。这才是真正的锦衣卫指挥使,刀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百丈距离,在平时不过转瞬即至,但在此刻,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当沈炼一刀劈飞最后一个挡在祭坛阶梯前的持戈陶俑,拖着有些发麻的手臂,带着萧离,终于踏上了祭坛第一层那冰冷漆黑的台阶时,两人都已浑身浴“火”(沾染的幽绿火焰残烬),气喘吁吁,尤其是沈炼,内力消耗巨大,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那些陶俑,在三人踏上祭坛阶梯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停在了祭坛基座外围大约十丈的地方,不再向前,也不再发射火箭,只是用那成千上万双幽绿的眼眸,冷冷地、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三人,如同潮水遇上了无形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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