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林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但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中,光线显得微弱而吝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泥土的腥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属于追猎者的声响。
萧离背着苏清霜,如同一只无声的狸猫,在巨大的树木根系、纠结的藤蔓、和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间快速穿行。他尽量选择最隐蔽、最难行走的路线,避开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开阔地带。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尽量避免踩断枯枝、留下脚印。风声、林涛声、偶尔的鸟鸣兽吼,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背后的苏清霜,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保存体力。但身体的虚弱和蚀心蛊带来的阵阵隐痛,让她无法真正休息。每一次萧离的纵跃、每一次快速的变向,都牵动着她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与清晨林间的寒意混合,带来刺骨的冰冷。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只是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死死抓住萧离肩头的衣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萧……大哥,”在一次萧离短暂停下,侧耳倾听后方动静时,苏清霜终于忍不住,用微弱的气息问道,“他们……还跟着吗?”
萧离凝神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青龙会擅长追踪合围,他们人手足,熟悉山林,定有擅长追踪的好手。刚才那几声夜枭叫,是他们发现我们之前歇息地点的信号,附近的人正在朝那个方向集结搜索。我们必须更快,更小心。”
他语气平静,但苏清霜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全神贯注的警惕。这个沉默寡的年轻刀客,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丰富的野外求生、反追踪经验。他总能在看似无路的密林中找到勉强通行的缝隙,能利用地形和光线巧妙隐藏身形,能敏锐地察觉到最细微的异常声响。有他在,苏清霜心中那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才稍微有了一丝着落。
“往东南,我记得前方有一道深涧,水势湍急,或许能暂时阻隔气味,扰乱追踪。”萧离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将苏清霜往上托了托,确保背得稳妥,然后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展开,朝着更加茂密幽暗的林木深处掠去。
苏清霜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那悠长绵密、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这与她自己虚弱急促的呼吸形成了鲜明对比。爹爹也曾这样背着她逃命,可如今……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但她强行忍住。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拖累萧离,辜负爹爹用命换来的生机。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留意四周的环境,试图记住路线,尽管头晕目眩,视线也因泪水而模糊。手中的“天”字卷布包,被她紧紧捂在胸口,隔着衣物,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冰凉而奇异的触感。这卷带来灾祸也带来一线希望的神秘之物,如今成了她必须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爹爹的嘱托。
不知又奔行了多久,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大。穿出一片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水汽弥漫的峡谷横亘在眼前。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谷底白浪翻腾,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咆哮,水声震耳欲聋。峡谷宽达十余丈,绝非人力可跃。
萧离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本欲借助水道扰乱追兵嗅觉,但此涧过于宽阔险峻,难以逾越。沿涧而行,又极易暴露行踪。
“萧大哥,那边……好像有藤蔓。”苏清霜虚弱地抬起手指,指向左侧不远处。只见峭壁边缘,生长着许多粗如儿臂的老藤,纠结缠绕,有些甚至垂落至下方的水汽之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长。
萧离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几根最粗的藤蔓,深深扎入崖壁石缝,另一端垂入下方翻涌的水雾,不知是否够到对岸,或者至少能下到水面附近。藤蔓湿滑,但看起来颇为坚韧。
“抱紧我。”萧离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他解下腰间用来固定苏清霜的布带,转而用一根更长的、从杀手身上得来的坚韧绳索,将苏清霜和自己牢牢捆在一起,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他选中两根最粗、纠缠最紧的藤蔓,用力拉扯试探,确认其承重足够。
“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萧离沉声叮嘱。苏清霜依闭眼,双臂紧紧环住萧离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萧离深吸一口气,看准对岸一处林木较为茂密、下方似乎有凸起岩石可做缓冲的地方,双手各抓住一根粗藤,足尖在崖壁边缘猛地一蹬,借着藤蔓的韧性和下坠之势,向对岸荡去!
风声、水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传来。苏清霜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更紧地抱住萧离。她能感觉到萧离手臂和腰腹肌肉瞬间绷紧,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抛物线,朝着对岸飞去。
然而,就在藤蔓荡到弧度最高点,即将开始下坠向对岸时,意外发生了!左侧那根藤蔓与岩石摩擦处,因承受了两人重量加上荡出的巨大拉力,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嚓!”
藤蔓应声而断!两人身体猛地一沉,急速下坠!
“抓紧!”萧离临危不乱,暴喝一声,全身内力瞬间灌注于右臂,仅凭一根藤蔓,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同时左臂如电伸出,在间不容发之际,抓住了崖壁上另一根稍细的藤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死死抓住,手臂上青筋暴起。
两人悬在半空,脚下是轰鸣的激流和弥漫的水雾,上方是嶙峋的崖壁,仅靠两根藤蔓维系,其中一根还已出现裂痕,岌岌可危!
苏清霜吓得脸色惨白,若非与萧离捆在一起,几乎要脱手坠落。她死死闭着眼,能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也能感觉到萧离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别怕!”萧离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形势,下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块从崖壁斜伸出来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平台,虽不大,但可暂作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