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扑上来,抓住萧离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指甲几乎嵌入了萧离的皮肉之中。他死死地盯着萧离,眼中充满了狂热和期盼:“告诉我!三卷的真谛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了拯救大燕的方法?是不是看到了复国的希望?告诉我!快告诉我!”
萧离被他摇得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挣脱,他能感受到玄苦大师内心深处那份深沉的痛苦和执念。他轻轻按住玄苦大师的肩膀,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大师,三卷的真谛,并非复国,也非复仇。它的真谛,在于‘中和之道’,在于如何调和天地人三者之间的矛盾,实现天下的长治久安。”
“中和之道?长治久安?”玄苦大师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愣住了,眼中那狂热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般,迅速黯淡下去。他松开萧离的手臂,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中和之道?长治久安?我师兄为了复国,耗费了一生的心血,最终落得个重伤垂死的下场!我为了赎罪,漂泊了三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你现在告诉我,三卷的真谛,是中和之道?是长治久安?那我所做的一切,我师兄所承受的一切,又算什么?算什么啊!”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绝望,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啜泣,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口中反复念叨着:“三十年……三十年……一场空……一场空啊……”
看着玄苦大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场所有人,无不潸然泪下。
萧离心中也是酸楚难当。他明白,玄苦大师之所以会疯癫,不仅仅是因为昨日一战消耗过度、身受重伤,更是因为他心中那积累了三十年的愧疚、自责和执念,在得知三卷真谛并非他所期望的那样时,彻底崩溃了。他一生所追求的“救赎”,他所认为的“弥补过错”的方式,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摧毁了他的心智。
“大师……”萧离跪在玄苦大师面前,看着他满头花白凌乱的头发和那张布满灰尘与泪痕的憔悴脸庞,声音哽咽,“您没有错。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一场空。正是因为您的牺牲,我们才能守住三卷,才能阻止二皇子的阴谋,才能为这天下赢得一线生机。您的付出,我们都记在心里。”
玄苦大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低着头,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玄慈方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萧离的肩膀,叹息道:“萧施主,玄苦师弟他……他太苦了。让他静一静吧。或许,时间能抚平他心中的创伤。”
萧离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睿智、慈悲、为了信念不惜牺牲自己的高僧,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悲凉和无奈。
他知道,玄苦大师的疯癫,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这段恩怨纠葛所造成的悲剧的一个缩影。前朝覆灭的血海深仇,三十年的愧疚与漂泊,复国执念的破灭……这一切,最终压垮了这位老人的心智。
“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萧离轻声道,像是在对玄慈方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他恢复神智。”
玄慈方丈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知道,玄苦师弟的心病,恐怕比任何外伤都要难以治愈。
阳光洒在达摩洞的废墟上,也洒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疯疯癫癫的老人身上。玄苦大师依旧在低声念叨着,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长达三十年的、破碎的梦。
“三十年……空……一场空……”
那苍凉而悲怆的声音,在少室山的山风中,久久回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