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冰柜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内壁。
林远站在原地没动。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咚。又一声。比刚才更重。他往厨房走了一步,两步。走到过道口,能看见冰箱门了,还是开着的,那道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
咚。咚。咚。
三声。像节奏。
林远想起林晓小时候,他们玩的一个游戏。林晓躲在柜子里,他在外面敲三下,她敲三下回他,然后他找她。每次都是这个节奏。咚。咚。咚。她回。咚。咚。咚。
林远站在过道口。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抬起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冰柜里安静了。
三秒。五秒。十秒。
咚。
咚。
咚。
三声。和刚才一样的节奏。
林远走进去。
冰柜门开着,陈建国还在里面。还是那个姿势,蜷着,脸冲着外面。眼睛还是半睁着,睫毛上的冰碴没化。林远蹲下来,盯着那张脸看。
陈建国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真的动了一下。嘴唇张开一条缝,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塑料瓶。
落在冻成冰的血上,滚了两圈,停住。
林远捡起来。是瓶药,标签撕了一半,剩下几个字:盐酸舍曲林。林晓吃的药。抗抑郁的。
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凉的扎手。
陈建国的嘴还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林远凑近了看,他嘴里有东西。一块红色的,软的。他伸手进去,夹出来。
一小截舌头。
舌尖上穿了一个洞。金属环还在。
林晓的舌钉。
她死之前半个月打的,林远还骂过她,说难看。她笑着说你懂什么。
林远把舌头放在灶台上,和那把刀并排。
他看着陈建国的脸。冰柜里的冷气扑上来,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手机震了。
第三条短信:
“你还不明白吗。”
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灯灭了。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扇窗户黑着,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身要往回走,余光扫到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他停住了。
玻璃里映着他家的厨房。冰柜门开着,陈建国还在里面。灶台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
林远转过身。
厨房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玻璃。倒影里那个人还在,低着头,看着灶台上那截舌头。瘦瘦的,头发很长,穿着林晓死那天穿的白色t恤。
那个人抬起头。
玻璃里的脸是他自己。
林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冲他笑了笑,嘴型说了三个字。
他认出来了。
那是林晓死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他没听见,但他一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遗。
是问他。
“你怎么才来?”
冰柜里又响了。咚。咚。咚。
这一次是三下。
林远没敲。
他走向冰箱,蹲下来。陈建国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手里的药瓶。
林远把药瓶举起来,对着光看。
瓶子里不是药。
是一张折叠的纸。很小,塞在瓶底。
他拧开瓶盖,把纸倒出来。纸上只有一行字,林晓的笔迹:
“哥,别信他。”
林远抬起头。
冰柜里,陈建国的嘴彻底咧开了,冻住的嘴张开一条大口子,像是在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