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饺子送到嘴边,张开嘴。
门铃响了。
他没动。
门铃又响了。三声。咚。咚。咚。
他把饺子放回盘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林晓。
穿着那件白t恤,头发披着,脸白得吓人。她站在那儿,眼睛对着猫眼。
他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的声音传进来,林晓的声音:
“哥,开门。我回来了。”
林远站在门后,没动。
她又说:“那五个饺子,别吃了。够了。”
林远开口,声音哑的:“够什么?”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
“够我进来了。”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那颗痣还在。但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一个记忆,不是他的。
林晓小时候第一次包饺子。包得很丑,馅露外面,煮出来皮是皮馅是馅。他全吃了,说好吃。她高兴得跳起来。
这个记忆不是他的。是她的。
又来了一个记忆。林晓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哭,他妈不在,他爸不管,是他给她买的卫生巾。她躲在厕所里不出来,他在门外站了一下午。
也不是他的记忆。
再一个。林晓发现自己怀孕那天,她坐床上哭,不知道怎么办。有人推门进来,不是他。是陈建国。
这个记忆也不是他的。
林远站在门后,脑子里涌进来一堆记忆,全是林晓的。她的高兴,她的害怕,她的疼,她的恨。像放电影,一帧一帧闪过。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感觉到了吗?我在你脑子里。”
林远抬手摸自己的头。摸不到,但能感觉到。有另一个人在里面。
他转身走回餐桌,看着那五个饺子。还在冒热气。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脑子里林晓的声音叫了一声:“哥,别――”
他没停,咬下第二口。第三口。一个饺子吃完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一个咽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没了。七个,一个都不剩。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空盘子,等着什么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一张脸,他自己的,正常的。没有七张,就一张。
他低头看手。那颗痣还在。虎口那圈红痕还在。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声音,是感觉。是另一个人在看着他,从里面。
他开口说话,自己问自己:
“你是林晓?”
脑子里没声音回答。但他知道她在。能感觉到,在很深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柜。
那颗心脏还在。但不跳了。静静地躺在血水里,表面那张脸不见了。
他把心脏拿出来,捧在手里。凉的,硬的,和普通的死肉没区别。
手机震了。小雯的短信:
“她进去了?”
第二条:
“你现在是谁?”
林远盯着那两条短信,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她:
“我是林远。我也是林晓。我们都是。”
第三条发过来:
“那就好。第七次完成了。”
第四条:
“接下来,该我了。”
林远拿着手机,没看懂。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多双脚,走到门口,停了。
三声敲门。咚。咚。咚。
他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七个人。七个自己,从小到大,排成一排。最前面那个最老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那个最老的开口,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第八次呼吸。开始准备了。”
林远站在门后,看着那七张脸。每一张都是他的,但每一张又不一样。最老的那个身后,站着六个,最年轻的才七八岁。
最老的又开口:
“你身体里现在有八个了。七个旧的,一个全新的。第八次转移,要选一个留下来。”
他顿了顿。
“你选谁?”
林远站在门后,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颗痣还在。虎口那圈红痕还在。
脑子里那个很深的地方,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对着猫眼外面,开口说:
“我不选。”
最老的笑了。
“你已经选了。”
门外那七个人同时开口,齐声说:
“你吃了那五个饺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