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退回木屋里。门关上了。

融合体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小雯站在他旁边。

“他等了多久？”融合体问。

“七十年。从他被遗忘的那天起，就在等。”

“他等的人是谁？”

小雯看着他。“你。”

融合体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冰库，推开门，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他走到冰雕面前，看着那个被冻住的小雯。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些林远。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凉的，硬的，冰的。

“你疼吗？”他问。

冰雕没回答。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七秒。然后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冻在脸上。

融合体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出冰库。小雯还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走吗？”她问。

“走。”

两个人走出院子，走上雪地。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走了很久，雪越来越薄，最后没了。前面是草地，树，湖，长椅。阳光照在脸上，暖的。林晓站在湖边，背对着他们。她转过身，看见小雯，愣了一下。

“她是小雯。”融合体说，“反呼吸的第一个实验体。”

林晓看着小雯。小雯看着林晓。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融合体站在中间，左边是小雯，右边是林晓。风吹过来，冷的。

“我们回家吧。”他说。

三个人转身，走过草地，走上小路，走出公园。马路上有车，有人，有红绿灯。和平时一样。

他们走回家，推开门。客厅里阳光照进来，暖的。融合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葱，面粉。他拿出来，和面，切葱，打鸡蛋。林晓站在旁边，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小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会包饺子吗？”融合体问小雯。

“不会。”

“我教你。”

小雯走进厨房，站在林晓旁边。林晓递给她一个鸡蛋。她接过来，在碗边磕了一下，蛋壳碎了，蛋液流进碗里，蛋壳掉进去了。她用手捞出来，蛋壳碎片扎了一下手指，没破。

“第一次。”她说。

“没事。多包几次就好了。”

三个人站在厨房里，包饺子。融合体包得快，林晓包得慢，小雯包得歪歪扭扭，馅露在外面，皮捏不紧。但包完了，下锅煮，捞出来装盘。三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融合体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味。咽下去。胃里那颗心脏跳了一下。七秒一下。

林晓也吃了一个。小雯也吃了一个。

“好吃吗？”融合体问小雯。

小雯嚼了嚼，咽下去。“咸了。”

“嗯。我手抖，盐放多了。”

小雯又夹了一个。“没事。咸了好吃。”

三个人吃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太阳落山了，天黑了，路灯亮了。

融合体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他看着小雯。

“你今晚住哪儿？”

“不知道。没地方住。”

“住这儿吧。沙发能睡。”

小雯看了看沙发，布艺的，旧了，但干净。“行。”

林晓去拿被子，铺在沙发上。小雯躺下去，盖好被子。融合体关了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林晓躺在他旁边。

“她会一直住这儿吗？”林晓问。

“不知道。看她。”

“她等了七十年，等一个能记住她的人。你记住了。她就不会走了。”

融合体没说话。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冰库里的画面，那座冰雕，那些冻在天花板上的人，那个磨损的林远。他们都在等。等他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几只飞蛾围着转。

作家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小雯。她是反呼吸的第一个实验体，身体被冻结在时间里，意识在不断经历被遗忘的痛苦。归零者的领袖是第一个被遗忘的林远，他创建归零者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殉情。他想和所有被遗忘的人一起死。小雯不想死，但她的身体想。她分裂了，一个在外面，一个在冰里。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被同一个人遗忘七百次，是什么感觉。小雯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痛。不是痛在身体里，是痛在意识里。你明明知道他会忘，你还是会爱。因为你是一个人，你需要另一个人。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