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们觉得幸福就行。”
林远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睡着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我还没活够”。他的身体已经废了,胳膊没了,腿没了,但他还想活。他不想被冻住,哪怕冻住的那个瞬间是美的。他想活,哪怕活得丑。
林远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他闭上眼。脑子里有光,很弱。他看着那团光,它慢慢变成了小雯的样子。她坐在舞台上,白裙子,头发散着。
“你走了?”她问。
“走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那你继续走吧。我继续等。等到最后一天,没人来了,我就一个人按。一个人静止。”
林远看着她。“一个人静止,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但我愿意。”
她散了。光灭了。
林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的,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他闻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听见厨房里有声音。走出去,那个男人在用右手擀皮。张姨在旁边包。光亮着,很弱。
“你起这么早?”林远问。
男人说:“睡不着。想擀皮。”
林远洗了脸,开始切韭菜。三个人包饺子,光了亮了一些。他包完,煮了,吃了。他看着那个男人。
“你以后住哪儿?”
“没地方住。”
“住这里。沙发能睡。”
男人看着他。“你不嫌我?”
“不嫌。”
男人点了点头。他吃完,又去擀皮了。
林远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楼。那两个人又在练共振,手握手,闭着眼。他们的光比昨天亮。他看着那团光,想起小雯说的静止。他不想冻住任何光,只想让它亮着。亮一会儿,灭了,明天再亮。循环,但不快不慢。慢到感觉不到。那不是静止,是活着。
他转过身,走进厨房。
张姨在洗碗。男人在擀皮。案板上的面粉洒了一片。
他拿起抹布,擦灶台。
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照在灶台上,照在面粉上,照在饺子上。
光亮着,很弱。但够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数了。
他笑了。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还在呼吸。还在包饺子。还在发光。
他拿起一个饺子皮,放上馅,捏紧。
张姨看着他。“你今天心情好。”
“嗯。”
“为什么?”
“因为没去静止。”
张姨不懂,没再问。
他们继续包饺子。
那个男人把擀好的皮摞成一叠,放在案板角上。他擦了一把汗,又拿起一个面团。他的手很慢,但不停。
林远看着他,觉得他像一面钟。嘀嗒嘀嗒,不快不慢,只要不坏,就一直转。
钟停了,就不是钟了。
人停了,也不是人了。
他不想停。他继续包。
作家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林远拒绝静止。他说静止是另一种循环,只是速度慢到无法察觉。真正的打破是接受变化,即使变化意味着分离、被遗忘、痛苦。爱不是定格,是流动,不是占有,是支持对方成为独立的自己。他想起林晓的“放你走”。他离开了博物馆,背着一个瘫痪的林远回家。三个人一起包饺子,发光,很弱,但亮着。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人选择不冻住最美的瞬间,而是继续走,继续变老,继续被遗忘,是勇敢还是傻。林远觉得是勇敢。因为冻住的人只是看起来美,但他们是死的。活着的人会丑,会老,会疼,但他们会包饺子。会擀皮,会笑,会说“今天的咸淡刚好”。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