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刀柄上粗糙的缠布。
屋内的寂静被放大,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
许久,姜听雪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凝月,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我需要时间想想。”
凝月挑眉。
“一夜。”姜听雪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晚此时,我给你答复,听雪楼那边,你先帮我周旋一二。”
凝月与她对视片刻,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窗户被风带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听雪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插好栓。
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许久未动。
掌心一片冰凉,是方才紧张时出的冷汗,被刀柄的寒意一激,更显湿冷。
凝月信了吗?未必。
但她暂时不会动自己。听雪楼的人,最懂权衡利弊。
杀了首辅的妹妹,和劝回一个排名第二的杀手,哪个代价更大,凝月清楚,楼里也清楚。
可这也只是暂时的。
她进京的时候,也查了一些事,楼主在她掉下悬崖以后,派人搜寻她,没找到。
而后第二年,楼主死了,被人杀了。
杀掉他的人拿到信物,成了新楼主。
听雪楼,实力为尊。
听雪楼,实力为尊。
现在的楼主她没见过,也不知如何相处。
而且,现在的楼主宗药控制了其他人,只有自己没中毒。
若是回听雪楼去,意味着重新戴上雪刃的面具,回到那个没有温度、只有任务和生死的地方。
也意味着,她可能再也无法以“姜听雪”“姜春禾”的身份,回到夫君和孩子身边和哥哥身边。
听雪楼不会允许杀手有软肋,一旦发现戚容和孩子们的存在
不回去?便是与整个听雪楼为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可以自保,可戚容呢?孩子们呢?还有哥哥
哥哥如今处境本就微妙,宋惊澜、裴烬野、皇帝
若再因她与杀手组织纠缠不清,恐怕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姜听雪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与挣扎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明艳却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
这张脸,曾经在听雪楼的训练场里沾满血污,在任务目标的惊骇眼神里冰冷如霜,也在清水村的灶台烟火中,染上过最温暖的笑意。
她曾是雪刃,现在,是姜听雪。
也是戚容的妻子,渊儿和晚儿的娘亲。
她得活着。
用任何方式,活着回去见他们。
至于听雪楼
姜听雪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玄铁打造的雪花令牌。
令牌冰冷刺骨,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凌厉的“雪”字,背面则是听雪楼特有的、繁复的暗纹。
这是“雪刃”的身份令。
坠崖时未曾丢失,被她一直藏着,连戚容都不知道。
她指尖抚过令牌上冰冷的纹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凝结成某种坚硬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或许,回去,并不一定是绝路。
听雪楼是深渊,也是利器。
若能反握其柄,未必不能化为己用。
至少,楼里的情报网,或许能帮她更快查清,是谁要杀哥哥。
也能让她,在风暴真正来临前,多几分筹谋的余地。
只是这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枯枝被刮得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催促的脚步声。
姜听雪握紧了手中的玄铁令牌,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口。
听雪楼!
她要了!
她要是做了楼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要做楼主很简单,那就是杀了原本的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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