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早就上朝去了,看弹幕说,此刻朝堂上怕正因军饷贪墨案炸开了锅。
弹幕说的,姜清屿提议由裴烬野主审,而裴烬野竟然同意了?
这倒是稀奇。
以那两人的关系,裴烬野不该趁机狠狠踩哥哥一脚,或者至少推诿搪塞么?直接应下打的什么算盘?
姜听雪按下心头疑虑,将清单交给管事清点入库,自己则转身回了内院。
她没换衣裳,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只将长发利落束成高马尾,又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玄铁雪花令,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不等凝月了。
她得主动去一趟听雪楼。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迎上去。
听雪楼京城分部,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藏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头,终日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只有熟客才知道,后头别有洞天。
姜听雪踏进铺子时,老头眼皮都没抬,只含糊道:“客官看点什么?新到的徽墨,湖笔,前朝的旧帖也有几幅。”
姜听雪没说话,只将掌心那枚玄铁雪花令,轻轻按在柜台上。
老头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他慢吞吞收起令牌,侧身让开:“贵人里面请。”
穿过堆满卷轴的狭窄后堂,推开一扇看似沉重的博古架,后面是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阶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四壁点着幽暗的鲛人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中央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案,和案后那座绣着繁复曼陀罗花纹的紫檀木屏风。
屏风后,影影绰绰,似有一道人影。
姜听雪在石案前三步外站定,垂首:“属下雪刃,参见楼主。”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
屏风后静默了片刻,一个有些飘忽、辨不出年纪性别的声音响起,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七年了,雪刃。”
“是。”
“凝月说,你失忆了,在江南杀猪为生?”
“是。”
“姜清屿,又是怎么回事?”
姜听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影子,将昨夜对凝月说的那套说辞,原样复述了一遍。
语气,神态,甚至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侥幸,都分毫不差。
石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鲛人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良久,那飘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既然做了首辅的妹妹,便好好做着。楼里,暂时无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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