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

谢家老家在千里之外的灵州。

祖上本只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到谢明姝祖父那一辈，学了点医术，才开了个医馆，没想到越做越大，将生意做到了京城来。

谢家祖父医术不错，没两年就小有家资，在京城置办起了田地和宅子。

那时谢家祖父虽然偏心长子，但谢父的日子还算不错。

意外发生在十二年前。

那天谢家祖父喝了些酒，看诊的病人喝完他开的药突然吐血不止，没多久便没了进气儿。

谢家祖父以为自己治死了人，吓得魂飞魄散，推了在医馆帮工的谢父顶包。

自己则变卖家产，带着谢大伯一家子连夜逃回了灵州。

谢父在狱里挨了打受了刑，两天后才知道，治死人的事情只是个乌龙。

那个病人被拉回家躺了两天就醒了，体内中的毒竟然还全都清除了。

冤屈是洗刷了，可等到谢父回家时，谢家早就被扒了个干净，一块铜板都没有。

只剩下仁心堂那块被砸缺个角的牌匾还挂着。

“少夫人？”

小玉的声音将谢明姝的思绪拉回。

“您怎么突然发起呆了，水都要凉了。”

谢明姝将手放进盆中。

温热的水驱散了她浑身的寒意。

一旁的小玉给她按捏着肩：“少夫人，今天见到大夫人，奴婢总觉得她看您的眼神不对。”

小玉所说的大夫人，正是大伯母卢氏。

“哪里不对？”谢明姝擦了下手，随口问。

“奴婢也说不上来。”小玉回想了一番，“但她看着您时，眼睛耷着，一点也不像在笑。”

谢明姝哼笑一声：“她一贯如此。”

被她们谈论着的卢氏也没睡。

她此刻正在西院谢明霜的屋子里。

看着满屋子华美精致的摆设，卢氏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合该这样的金贵物什才配得上我儿。”

谢明霜卸了头上的珠钗，正坐在妆奁前。

闻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配得上有什么用？东西再好也不是我们的。”

面前的妆奁匣子中摆了不少的钗子和珠花，都是金银玉质，看着十分珍贵。

是林琦华特地为她准备的。

可谢明霜知道，这些只不过是看着珍贵罢了。

恐怕一整匣子的珠钗加起来，都没有谢明姝今日头上戴的那根簪子贵重。

“还不是你那二叔没良心！”卢氏说起这个就恼火。

“他要是早派人接我们回京城，以我儿的姿容，必是早就找到了好夫婿，定比谢家还富贵。”

谢明霜没接话。

谢家算什么？

士农工商，商贾最贱。

谢家再富贵，在宁安侯府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卢氏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很快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不过现在也不打紧，我儿有了更好的前程。”

卢氏拿起匣中的一只赤金缠丝钗在谢明霜头上比划：“谢明姝怎么比得上我的霜儿？”

“林老夫人找人把咱们接过来定是更中意你，等你嫁进沈家”

“娘。”谢明霜皱眉打断她的话：“我对那沈少卿无意。”

“你这孩子。”卢氏要劝说她，“他是侯府公子，配你岂不是正好？”

谢明霜扫她一眼：“一个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公子，哪里是什么良配？”

不过刚来沈家一天，她就从丫鬟婆子的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清楚了沈少卿的为人。

“这”卢氏也依稀听过些关于沈少卿的传闻，一时无可辩驳。

“好了，娘，我自有成算。”谢明霜起身推她出去，“咱们都进了京城，您还担心女儿找不到好人家吗？”

卢氏在门外站了会儿，觉得谢明霜说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