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搬账册。”
“按年份摆。”
“别弄乱。”
阎解成抱起一摞旧账,累得腰一弯。
二喜在门口看热闹。
“这活比你在院里躲你爹强。”
阎解成憋红了脸。
“我没躲。”
二喜乐了。
“行,你这是战略转移。”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九十五号院门口的雪泥已经被人踩开了。
阎解成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怀里揣着一副布手套。
手套是于莉昨晚给他缝的。
针脚不算好看,但厚实,戴着暖和。
阎埠贵站在门槛里,鼻梁上架着眼镜,郑重的交代道。
“解成啊,去了分局,别乱花钱。”
阎解成心中有些无语,自己活小二十多年了,就算想乱花钱,那也得自己有钱啊?
阎埠贵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也别乱说话。该喊人的喊人,该端茶的端茶。要是有什么剩票、剩纸、剩煤……”
于莉从屋里出来,直接打断。
“爸。”
阎埠贵咳了一声。
“我这是教他过日子。”
于莉没跟他掰扯,把一个窝头塞进阎解成怀里。
“李局怎么说的?”
阎解成立刻答。
“少说话,多记账。”
于莉点头。
“记住了。谁递烟都别接,谁让你签字都别签,谁说跟李局熟,你就说不认识。”
阎解成一愣。
“我真不认识?”
于莉看着他。
“认识也当不认识。”
这话硬,但管用。
阎解成把手套塞好,转身出门。
走到垂花门时,他忍不住把腰挺了挺。
公安分局后勤临时工。
临时也是工。
总比在院里天天听他爹算白菜帮子强。
这一波,不亏。
……
西城分局门口,门房老张正拿铁锹铲雪。
看见阎解成,他笑了一声。
看见阎解成,他笑了一声。
“哟,小阎来了?李局院里的?”
阎解成赶紧站住。
“张师傅,我来报到。”
老张把门打开。
“进去吧,后勤口在东边。别紧张,李局交代过。”
一句“李局交代过”,让阎解成脚底都多了两分劲。
分局走廊里,灯泡发黄。
雪泥被人带进来,拖出一串脚印。
后勤科门半开着。
里面堆着木箱、账册、煤球票夹。
煤炉烧得不旺,屋里混着墨水味、煤灰味和旧纸味。
一个年轻干事先抬头。
“你就是小阎吧?”
另一个人马上倒水。
“坐坐坐,喝点热的。”
还有人拍他肩膀。
“以后都是自己人。”
阎解成被拍得肩膀一歪,心里却热了一下。
自己人。
这三个字,在四合院里不值钱。
可在公安分局里,听着就不一样。
他端着搪瓷缸,没敢坐实。
“我就是来干活的。李局说了,少说话,多记账。”
屋里几个人顿了顿,笑容更客气了。
“有觉悟。”
“李局看人准。”
“年轻人稳当。”
靠窗的老会计这才抬起头。
他五十上下,头发梳得齐整,袖口套着黑布护袖。
马德福。
后勤口干了十几年。
账本从他手里过,比别人吃过的窝头还多。
他笑呵呵地站起来。
“小阎是吧?来得正好。”
说着,他弯腰从桌底抱出一摞账册。
啪。
账册落在阎解成面前。
灰尘扑起来一层。
阎解成下意识退了半步。
马德福笑得更和气。
“李局亲自安排的人,肯定能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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