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头刚爬上屋脊,院里的水龙头就哑了。
傻柱把马口铁水桶往地上一蹲,拧着那只生锈的铁把手反复转了好几圈,管子里除了空抽声,连半滴水都没吐出来。
“二大爷!这管子又让后街的冻土给卡死了!”
刘海忠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闻把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刚要起身,一阵刺鼻的劣质汽油味就从胡通口灌了进来。
一辆漆着红十字的绿色卡车停在巷口。
七八个穿白大褂、戴厚口罩的人从车帮上跳下,手里提着白铁喷壶和鼓鼓囊囊的麻袋。领头的是个戴宽边护目镜的男人,高筒胶靴踩在煤渣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锣鼓巷自来水管网发现传染性毒源!区防疫站执行紧急消杀!”护目镜男人举着铁皮喇叭,声音隔着口罩闷得像闷雷,“所有住户打开屋门,退到院子中间!我们要对每一间屋子、每一个箱柜进行彻底消杀!”
院里刚起来的住户们愣住了。
秦淮茹一把将棒梗拽回身后,眼神下意识往中院管事屋瞟。后院几个老太太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但手都死死攥着自家门框,没一个人往外跑——经历过几十次假扮人员的冲击,九十五号院的人已经形成了本能:外人上门,先看李局怎么说话。
刘海忠往前迈出两步,挡在大门口那道门槛前头。
他没看那些喷壶,只把烟杆子往腰间一插,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区防疫站的?介绍信。区卫生局的紧急公文。任务回执单号。”刘海忠声音洪亮,半步不退,“九十五号院的规矩,进门办事先验公文编号。没号,谁也别想踏进这门槛。”
护目镜男人往前逼近,铁皮喇叭差点戳到刘海忠鼻尖上。
“老东西,烈性传染病!耽误了全区防疫消杀,你这个管事担当得起吗?来人!给我拉开他,进屋喷药!”
两个白大褂提着喷壶就往里冲。
傻柱手快,一把抄起门后的枣木顶门杠,往过道当中横着一架。许大茂也从廊下抄起铁锹,跟傻柱并排站在一起。
“消杀不进户!公用院子统一喷洒!”许大茂扯着嗓子喊,“这是咱院里的铁规矩!你们要真为消毒,把药水洒院子里就行,凭什么翻箱倒柜?别是打着消杀的幌子,想翻各家的旧账和副册吧!”
护目镜男人眼底冒出一股凶光,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刻去抓麻袋的扣子,两帮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推搡起来。麻袋口在拉扯中撕开一道缝,一蓬惨白的粉末扑簌簌落在青砖地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甜腻气味。
吴有德原本缩在廊下阴影里,此刻快步上前。
他没管推搡的人群,用大拇指和食指在青砖上捏起一小撮白粉,放在鼻尖下一闻,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转身快步走进管事屋。
屋里,李卫民正坐在长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
“李局,不是漂白粉,也不是六六六粉。”吴有德从兜里掏出黑色玻璃小瓶,用细铁签挑了一点药水滴在那撮白粉上——粉末没有冒泡,反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黑色,隐隐散发出苦杏仁的味道,“神经麻醉剂,吸入过量能深度昏迷。他们根本不是来消杀的,是打算迷倒全院人,好抢铁柜里的副册!”
李卫民把瓷杯轻轻搁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