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德收起洗字刀、纤维夹和低温灯片。
“我去验柜。”
刘海忠挡在门口。
“你去什么?”
“令是真的。”
“字验了吗?”
“现场才能验接收柜。”
“人进去还能退出来?”
“见证台留回执。”
“那上面写的是责任待核。你替全巷扛,还是替二十年前扛?”
吴有德扣上工具箱。
他想得很直。旧责任柜既然能冻结人工纸件,躲在院里只能等对方逐项关接口。先见到柜,才有机会查原令。至于旧身份,他不打算认。工具和人可以分开,旧岗位与现用姓名也能分开。
“我只验物。”
“他们要的是人。”
“到柜前再拆。”
七号乙从桌边拿起断链。
“让他走。我押送。”
屋里停了几秒。
刘海忠把门闩往里推。
“你再说一遍。”
“旧令指定断掌七号押送。我执行。”
“刚给你保住活档,你转头送人?”
“开门。”
“不开。”
七号乙把断链扣上吴有德的工具箱。链环合拢,旧铜扣正压在箱角。
老局长扶着椅背站起来。
“你还想拿他的旧岗位换自已的姓名?”
七号乙没答。
老局长没再往前走。他原先担心七号乙仍惦记那条短路。只要维护丙归柜,断掌七号作为押送人便能取得经手资格。系统也许会把七号乙缺失的姓名补回来。
二十年无名,谁都不能替他保证不想。
李卫民把归柜令看完,抬手拦住刘海忠。
“开侧门。”
刘海忠转头。
“真让他们走?”
“吴有德不走。”
“那押什么?”
“工具箱。”
李卫民取出箱里的真工具,只留空白维护牌、一袋炉灰粉和两张无格试纸。箱底又垫了一层薄纸,四角抹粉。
“旧令要求维护回执和工具交接。没有一句写明活人必须越界。”
档案局干部说:“维护员本人应当到场。”
“原文在哪一栏?”
“程序惯例。”
“惯例另写。令上没有。”
吴有德留在院内。
七号乙提起空箱,从侧门出去。断链绕在箱把上,右掌没有碰任何纸件。
院外的人只见工具箱出了门。有人以为吴有德也会跟上,等了片刻,侧门已经关回去。
刘海忠仍拦着七号乙。
“箱子出院,记什么状态?”
“故障件待验。”
“人呢?”
“押送经手。”
“押送经手。”
“回来时少个螺丝,我算你头上。”
“里面没有螺丝。”
“那少袋炉灰也算。”
七号乙走到车边,没有上车。他把工具箱放在归柜车的读头旁。
机械声响了一格。
“维护物件离开原区域。”
“押送资格待验。”
断掌三纹没有录入,押送资格一直停着。
吴有德隔着侧门问:“当年你为什么卡齿轮?”
七号乙的手停在箱把上。
这句话没有叫旧名,也没碰权限。他等了二十年,能说的只剩动作。
“一九五三年事故那晚,姓名线已经接进第六栏。你剪了线。”
院内没人插话。
“方守文要补回接口。见证台退纸只剩半分钟。我用右手卡住回纸轮。食指、中指、掌根各断一道。”
吴有德看向那只包着布的手。
“后来呢?”
“你把区域、物件、时辰、状态、经手五条线拆开。姓名栏封死。方守文找不到见证台位置,就去查维护人员口供。”
“所以我接受记忆隔离?”
“你自已签的。”
“你留在设备旁?”
“总要有人看着轮子。”
“为什么不叫工程号?”
“约定。”
七号乙抬起断掌。
“名字能唤醒维护权限。你进基层以后,我不能让任何人从我的口供里把你接回来。”
吴有德隔着门缝伸手,按住他手腕,避开伤处。
“这回别再拿手挡轮。”
“那得看轮子听不听。”
傻柱从灶房递出一袋湿炉灰。
“轮子不听,给它吃这个。干的会扬,湿的堵得实。”
刘海忠说:“这是公用灶灰。”
“我画牌了。”
“用途写什么?”
“归柜让饭。”
“你拿铁柜当锅?”
“那写堵火。”
七号乙把湿炉灰挂在箱侧。三方押送人员上车,归柜车驶出巷口。二喜从九十一号院绕行,郑维国下了九十三号院井道。两边都没跟车,等的是暗管响应。
车没有去旧技术处。
过了两个路口,司机按下设备联运钮。工具箱下方的读头吐出纸带。车辆转回南锣鼓巷,从九十三号院后门进入。
曹处长看完追踪记录。
“责任柜在井下。”
刘海忠问:“旧技术处责任室呢?”
“是名义接收区。实l柜一直没离开这条巷子。”
七号乙提箱下井。
井道只容一人侧身。工具箱经过第一道铁门时,箱底薄纸被暗钩划开。炉灰粉落进送物槽,沿暗管拖出一道粉痕。
第二道门后有一只横置铁柜。
柜面没有姓名栏,只有维护物、故障件和押送经手三处接口。
一名借调技术员从后面赶上。
“把箱子放进维护员槽。”
七号乙问:“哪个槽?”
七号乙问:“哪个槽?”
“中间。”
“中间写的是故障件。”
技术员拿出归柜令。
“新令改为维护员。”
“柜没改。”
“先放。”
七号乙把箱子送到半途,断链穿过柜门拉环。铁门开启一半,炉灰粉被吸进内槽,粉痕落在一叠尚未填名的表格上。
《历年故障责任并柜表》。
维护丙一栏空着。
现用姓名一栏也空着。
只等人和工具通时入柜,机器便会自动补齐。
“动手。”七号乙说。
二喜从暗管侧口钻出,扣住司机。郑维国从后道封门。那名借调技术员割断照明线,井下黑了。
他扑向柜边火槽。
火柴划了一下。
湿炉灰先落了进去。
傻柱守在井口,顺着送物筒又倒下一桶。
“多吃点。别客气。”
火槽只冒出几口白气。
技术员退向柜后,手腕被断链缠住。七号乙往回一收,链环扣上铁门。那人既关不了柜,也拿不到并柜表。
院内的吴有德伏在第七见证台侧板旁。
地下齿轮每转一圈,铜管都会传回两短一长的摩擦声。他按着节拍退纸路、上反弦,再锁第四组维护轴。
地下责任柜停住。
二喜打开照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