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盯着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亦显冷峻的脸,眸光明明灭灭,终是没抽回手。
“便宜你了,暴君。”
……
隔壁,银花家。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夜的寂静。
“吃我的喝我的,如今连个碗都端不稳!”
银花叉着腰,指着榻上面色苍白的男子破口大骂。
“这可是我唯一的瓷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榻上男子身着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矜贵气度。
太子捂着胸口,强忍喉间腥甜。
看着地上一地碎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嫌恶。
想他堂堂储君,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泼妇辱骂?
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向家谋划之事未成,自己又遭暗算重伤,外头形势不明,此时贸然现身,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能忍。
“咳咳……”太子垂眸,掩去眸底杀意,做出一副虚弱模样。
银花骂够了,借着油灯一照,见这男人虽病着,那张脸却是越看越俊,比镇上戏文里的书生还要好看百倍。
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又散了。
“喂。”她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凑过去替他顺气,那手还要顺势往他胸口摸。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穷鬼。你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等你好了,可得百倍千倍还我,若是能带我去享福做官太太。”
脂粉气混着廉价头油味扑面而来。
太子闭眼装死,胃里翻江倒海,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这女人贪婪愚蠢,正好做那挡箭牌。
待孤回京,必将这腌h之居夷为平地。
……
翌日清晨。
向家老宅的破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安安呐,二婶来看你了!”
向二婶提着个豁了口的破罐子,满脸堆笑挤进门。
“二叔二婶心里挂念,怕你饿着,特意熬了野菜粥。”
说是粥,不过是几把烂菜叶兑了涮锅水。
向安安披着单薄外衣,发丝凌乱,神色惶恐。
见着二婶,非但没迎,反而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二婶。”
她慌乱起身,手忙脚乱在那堆破烂里翻找。
“您坐,我找个东西。”
二婶那双三角眼精光四射,视线在凌乱的枕头边转了一圈。
空空如也。
那日明明看见那玉佩就在枕边的!
“安安找什么呢?这么急?”
二婶假意关切,脚下却也没闲着,在那稻草堆里踢了踢。
“没什么!”
向安安猛地停手,背过身去,声音带了哭腔。
“就是,就是我不小心弄丢了个物件,不值钱的。”
越说不值钱,身子抖得越厉害。
二婶心中大定。
丢了就好!
定是二狗那混小子得手了!
“哎呀,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二婶将那罐泔水似的粥往地上一墩,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趁热喝,二婶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完,扭着肥硕腰肢,哼着小曲儿扬长而去。
二狗去了镇上,这会儿还没消息,怕是正在数钱呢!
向安安立在风口,目送那背影消失。
脸上惊慌怯懦寸寸消散,化作一抹森寒冷笑。
笑吧。
多笑笑。
这般畅快的日子,往后可就没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