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屋里听闻向大海一家子竟带人作践自己的宝贝孙女,哪里还顾得上身体,拼了命地往外赶,此刻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是有风箱拉扯。
“爷爷!”向安安眼眶一热,快步上前接替族长扶住老爷子。
“安丫头,咳咳,别怕,爷爷在呢……”
向老爷子一边咳得揪心,一边死命抓着安安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与焦灼。
“谁想动你,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爷爷您先坐,别说话了,安安没事。”
向安安扶着他在路边石墩坐下,心里又是酸软又是后怕,抬头看向向问天,眼中带了几分信任。
当年向安安一家流放到村口时,安安的爹娘已经死了,向安安和爷爷拖着他们的遗体,恳求祖地向家村收留。
全村都嫌死人晦气,不肯接纳他们,是向问天翻了族谱,硬着嗓门说“只要是向氏的族人,就不能死在村外”。
此刻,向问天那一双利眼在人群中扫过,最后死死定在向大海身上。
那根沉重的拐杖如重锤般,狠狠顿在向大海正踩着的红纸上。
“脚,挪开。”向问天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
向大海被族长的积威所摄,下意识缩回了脚。
向问天弯腰捡起那张红纸,吹去灰尘,眯着眼细看。
红纸黑字,虽烧去半截,关键处却清晰可见。
刘家大印鲜红刺目,更重要的是,上面除了向大海的指印,还写着女方向安安的生辰八字。
“伪造?”
向问天冷笑一声,将婚书狠狠摔在向大海脸上。
“安丫头的八字,除了她死去的爹娘,旁系亲戚里只有老夫知道。可三年前修缮祠堂,你偷看了向安安的风水谱,当时被我撞破,你跪在祖宗牌位前发毒誓绝不外泄!如今这上面的时辰一字不差,除了你,还能是谁?!”
“再看这纸,这可不是普通的红纸,是县里陈记的洒金红宣,一张便要一百文。安丫头自打落水后便一直在村里养病,从未踏出过向家村半步,她何时去买的这种纸?”
“若是她伪造,难不成她还能凭空把刘家的私印,也给伪造了?!”
向大海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冷汗直流,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向问天指着向大海的鼻子,气得胡须乱颤。
“向大海,你好大的狗胆!为了五十两银子,卖侄女配阴婚,把刘家那群煞星引进了村。那天的大火,差点烧了半个村子,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面对铁证如山,向大海面如死灰,最后一点狡辩的力气也被抽干,瘫软在地。
嘴里依旧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但是这一次,没人再信他了。
周围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怒火。
“向大海!”
许婆子第一个冲了上来,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一爪子挠在向大海脸上。
“我家房子被烧了一半,原来是你个老杀才害的!你还我房子!”
“打死这个畜生!”
“卖侄女配阴婚,这等损阴德的事你也做得出!也不怕遭雷劈!”
“滚出向家村!”
烂菜叶,臭土块,石头蛋子,如雨点般砸向向大海夫妇。
刚才还帮腔的赖婆子,此刻骂得最凶,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二婶刚想撒泼,就被几个强壮妇人按在地上连抓带挠,发髻散乱,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求饶声,响彻村头。
向安安缩在族长身后,借着擦泪的动作,掩去唇角那抹极淡的讥讽。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该烧的人身上。
……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只有向大海家里,偶尔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在寒风中格外渗人。
向家的破屋依旧安静。
向安安关好破败的木门,确认四下无人,意念微动。
眼前景物瞬间变换,她来到了空间。
空间内,灵气氤氲,温暖如春。
黑土之上,几株曼陀罗正开得妖冶,紫黑色花瓣散发着幽幽香气。
旁边还生着几株不知名的伴生致幻草,叶片呈锯齿状,色泽墨绿。
“长得倒是快。”
向安安也不耽搁,取来石杵,动作熟练地将花叶捣碎,研磨成粉。
粉末细腻,泛着诡异的幽蓝。
“这药量,能迷晕一头牛。”
她冷笑着将药粉分包好,收入袖中。
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已经撕破脸了,必须打起精神。
向大海那一家子都烂到了根里,便一个都别想跑。
二狗废了,向大海一家的名声臭了,接下来谁会登台?
出了空间,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仅余灶膛里一点余烬未灭。
床铺上,赵离呼吸略显急促。
许是外头吵闹,又或是伤口作痛,他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剑眉紧锁,似陷梦魇。
向安安走近,借着微弱火光打量他。
这男人即便落魄至此,那张脸依旧棱角分明,只是太过凌厉,便是睡着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也就是这时候,看着你才顺眼些。”
向安安掏出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慢慢替他擦去额角冷汗。
指尖微凉,刚触及他滚烫脸颊。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大手猛地抬起,精准扣住她手腕。
向安安一惊,正欲挣脱,却见赵离并未醒来。
他只是在梦中本能地寻找那抹凉意,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脖颈,极亲昵地蹭了蹭。
像只终于寻回主人的大犬。
粗粝的胡茬划过手背,带起一阵酥麻。
向安安身子一僵,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登徒子。”
她低骂一声,觉得自己又被这人占了便宜。
想抽手,纹丝不动。
下一刻,这男人体内的暖气透过肌肤相贴传来,源源不断地压制着她心口的绞痛,让她贪恋不已。
“算了,看在你这身暖气好使的份上。”
她另一只手取来竹筒,喂了他一口灵泉水。
赵离喉结滚动,咽下甘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抓着她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