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工匠散去。
族学宅院四周,刚砌起一半的围墙下。
向安安趁着月色,借口巡视,悄无声息撒下一圈不起眼的草籽。
正是她特意从黑市搜集的种子,摊主信誓旦旦说这东西凶得很,哪怕是头野猪也能给困死,为此足足要了一两银子。
意念微动,空间灵泉水如雾气般洒落,瞬间泥土翻涌。
一株株灰褐色的荆棘草破土而出,顺着墙根疯长。
叶片如锯齿,藤蔓上遍布细密倒刺,尖端泛着幽幽蓝光,看着确实凶残得很。
“还不够。”
向安安转身回屋,钻进空间。
药庐内,几株曼陀罗花开正艳。
她熟练地捣药,研磨,配比。
不多时,几十包特制的迷魂粉便制成了,一一放进伪装的香囊里。
“明日,就发给铁牛他们。”
向安安将一个香囊递给刚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的赵离。
“这里面是迷烟解药和加强版的毒粉,往后你要时刻带上。若再有人图谋不轨,直接杀了。”
赵离接过香囊,指腹摩挲过上面略显拙劣的针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好。”
他看着眼前这只张牙舞爪、为了护家而露出獠牙的小野猫。
真凶。
不过,凶点好,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冬至刚过,初雪未及消融,老宅已经被彻底翻新。
半月抢工,青砖高墙拔地而起,灰瓦覆顶,在周遭一片低矮土坯房中,好似鹤立鸡群,气派非凡。
朱漆大门洞开,上方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向氏族学”四个大字。
字迹虽不算铁画银钩,却也端正厚重,乃是族长向问天亲笔所题。
今日,是族学开馆的大日子。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便喧闹了起来。
为了那几个免束修的名额,村民们那是下了狠手,将自家皮猴子按在井边狠搓,褪去一层泥皮,换上过年才穿的整洁衣裳,提溜着耳朵往学堂送。
正堂之上,向安安端坐主位。
她本就生得貌美,虽带着几分常年缠绵病榻的苍白,可此刻素手执笔,眉眼低垂间,透出寻常姑娘难有的浓浓书卷气与威严。
她身侧一左一右,立着如门神般双手抱胸的铁牛与大柱,目不斜视,煞气逼人。
这一柔一刚,竟镇得堂下乌压压的村民不敢造次。
“安丫头,不,东家!”
人群挤开,赖婆子挎着个竹篮,腆着张老脸凑上前。
那篮里垫着蓝碎花布,码着十来个鸡蛋,个个滚圆。
“这是俺家老母鸡刚下的,攒了好些日子,特意拿来给东家补补身子。”
赖婆子满脸堆笑,脸上那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伸手将身后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往前推。
“这是我家虎子,机灵着呢!您看……这束费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免了?”
向安安垂眸扫过那鸡蛋,身形纹丝不动。
“赖婆婆。”
她声音清冷,不辨喜怒,“族学有规,衣衫不洁者,品行不端者,不收。”
赖婆子笑容一僵:“这话说的,我家虎子还是个孩子,脏乱点也很正常嘛,怎么就品行不端了?”
“三日前,虎子偷摸隔壁王婶家的鸡。五日前,往全村共用的水井里扔石子。昨日,还推倒了李家二丫,致人额头磕伤。”
向安安如数家珍,语气平淡,目光却凉凉地落在那正冲人做鬼脸的小胖墩身上。
“这般顽劣的娃娃,向氏族学这座小庙供不起,您还是另寻高就吧。”
“铁牛,送客。”
铁牛上前一步,如一座黑山压下,“赖婆子,请吧。”
赖婆子本想骂街撒泼,结果被高大的铁牛与大柱左右一围,瞬间吓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造次,提着篮子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惹来身后一片哄笑。
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极好。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来混水摸鱼的村民,此刻皆收敛了神色,大气都不敢出了。
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向安安神色不动,素手执笔,在那花名册上勾勾画画。
剔除品行不端的刺头,筛掉眼神浑浊心术不正的,最终,只留下了十三个孩子。
皆是眼神清正的好苗子,即便有一两个看着怯懦些,却也是一看就肯吃苦的。
“你们十三个,明日卯时准时入学。”
向安安合上名册,目光温和了几分。
为首一个机灵的小娃娃连忙弯腰鞠躬,大声喊道:“是,多谢向姐姐。”
其余孩子见状,也纷纷效仿,稚气微脱的道谢声此起彼伏,虽稚嫩却透着股诚挚的朝气。
看着这一双双如初生小兽般清亮、充满希望的眸子,向安安只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心中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雪。
“只要你们肯用功,不仅束全免,若是考得好,姐姐每逢年节还给你们发肉吃,赏笔墨纸砚。”
“哦!有肉吃咯!”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单纯的快乐瞬间感染了整个院子。
看着这一幕,角落里推着轮椅的赵离,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不仅会杀人,还会诛心,更会收买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