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晕,而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向安安。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褪去了杀意,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后怕。
“安安,你,你没死吧?”
向安安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被她死死忍住。
“你这样不管不顾,会死的。”
“那你就把我救活。”
向安安想骂他想得美,救命太难,还是下毒杀人比较简单。
但是看他瘫软如泥的样子,所有反驳的话尽数噎在喉间,脱口而出:“好,我一定救你。”
……
一番审讯下来,手段尽出。
虽是死士,但向安安特制毒药的招呼下,那首领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刘家怀疑二狗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或许就藏在了老宅或向安安处。
“什么东西?”向安安摸着脖子上那圈骇人的青紫指印,声音嘶哑却阴冷。
她没见过别的东西。
但既然刘家这么在意,那就说明这东西足以要了刘家的命。
“东家,这几人怎么处置?报官?”铁牛看着那一地血腥,有些发憷。
“报官?”
向安安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未退,“刘家既敢来,官府那边定是打点好了,送去官府,不过是放虎归山。”
她转头看向断手的首领,眸底闪过一丝疯狂。
这次差点死掉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够狠,站不稳。
“把他们扒光了。”
“啊?”铁牛愣住。
“扒光,不仅要扒光,还要吊到村口的树上去。”
少女嗓音还带着被掐伤后的沙哑,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记得,在他们胸前写上窃贼二字。”
“既然敢来,便让全村人都瞧瞧,这就是动我向家的下场。”
……
翌日清晨。
向家村炸了锅。
村口大槐树上,吊着三个白条条的人影,寒风中随风摇摆,煞是壮观。
胸前墨汁淋漓的“窃贼”二字,触目惊心。
“天杀的!这是哪里来的流寇吧?”
族长向问天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那三人大骂:“他们竟敢偷到咱们族学来了,把族学翻得乱七八糟,估计是想偷我们新买的书。”
昨夜向安安便让人放出了风声,说这几人是外村流寇,专盯着刚落成的族学,想偷那些贵重的书籍笔墨。
这不仅是偷钱,这是断向家村的根!
原本对向家还有些微词的村民,此刻同仇敌忾,恨不得将这几人扒皮抽筋。
这年头,书就是读书人的命根子,书局刊印的书更是作为样册使用。
如今,向氏族学的学子们用的,都是自己抄的手抄本,放在族学的都是新买的。
“打死他们!”
“不知羞耻的狗贼!”
村民们群情激愤,把烂菜叶,臭鸡蛋狠狠砸去。
向安安立于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刘家的试探?
正好,借你们的人头,替我向家村练练胆。
“族长。”
向安安适时上前,神色忧虑。
“如今世道乱,咱们村富了,难免招人眼红。不如组织青壮成立巡逻队,安排日夜巡视,以防万一。”
“正该如此!”
向问天一锤定音。
看着那一双双警惕对外,满是仇恨的眼睛。
向安安淡淡勾起唇角,向家村这铁桶阵的谋划,成了。
夜色浓稠,寒鸦归巢。
向家的东侧间却是热气蒸腾。
巨大的木桶置于屋中,热水混着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子奇异的草木苦香。
向安安立于桶边,素手拿起剪刀,将刚从空间取出的龙溪草细细剪碎,抛入水中。
龙溪草叶入水即化,墨绿汤汁瞬间翻滚,泛起暗红血色,显得诡谲异常。
赵离连番动用内劲的反噬不能忽视,但她手里没有顶尖的解毒药材,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药性烈,以毒攻毒,最是霸道。”
向安安抬眸,看向屏风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声音里透着几分郑重。
“请吧。”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o@声。
很快,赵离赤裸着上身走出。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并不显得孱弱。
只是那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疤。
刀伤,箭伤,烧伤,毒疮……如一条条狰狞蜈蚣,盘踞在年轻的躯体上,显得触目惊心。
向安安呼吸微滞。
即便早知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可亲眼得见这满身疤痕,心口仍是泛起感叹的酸涩。
当皇帝,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苦差事啊。
赵离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遮掩,只坦然跨入桶中。
“吓到了?”
他坐定,滚烫药汁没过胸口,激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没有。”
向安安敛去眸中情绪,走到他身后,指尖沾了些清凉药膏,轻轻点在他后背几处尚未愈合的毒疮上。
指腹温凉,触及滚烫肌肤,两人皆是一颤。
雾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眉眼。
赵离紧闭双目,忍受着体内两股气息冲撞的剧痛。
龙溪草的药力如火龙钻入经脉,与体内寒毒撕咬缠斗,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唔……”
一声痛苦低吟溢出唇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