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已经追远的巡察使,竟去而复返!
原来他在半道上发觉不对,这两人跑得太刻意,且是往死路钻。
生性多疑的他留了个心眼,分兵回援。
这一回,正撞上县令放火放人。
“好!好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巡察使策马冲过火海,一鞭子狠狠抽在县令脸上,将他抽得皮开肉绽,滚落在地。
“敢烧老子的粮草!敢放老子的囚犯!”
巡察使翻身下马,一脚踩在县令胸口,用力碾磨,“你很有种啊!”
“呸!”
县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在巡察使锃亮的战靴上,笑得惨烈。
“老子是朝廷命官,不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的狗!”
“找死!”
巡察使暴怒,正欲拔刀,却被副将拦住。
“大人,杀了他太便宜了。废帝和向家女定还没跑远,甚至可能就藏在附近。不如……”
副将满脸阴测测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县令府邸。
……
半个时辰后。
清水县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三根粗壮的麻绳从城墙上垂下,分别吊着三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发如银丝的老夫人,面色惨白的县令夫人,还有一个吓得只会哭嚎的五岁幼女。
“陈清泉!你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
巡察使站在城头,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脖颈上比划。
“你不是硬气吗?你不是要当忠臣吗?”
“现在,只要你跪下给本官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赵离是昏君,本官就放了你女儿!否则等着收尸吧。”
匕首一送,幼女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哭声撕心裂肺。
城下,被五花大绑的县令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畜生!你放了她们!有什么冲我来!”
“你跪不跪?!”
巡察使一脚踹在老夫人背上。
老夫人大病初愈,这一脚下去,顿时痛得浑身痉挛,却硬是一声没吭。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城下那个跪在尘埃里、满头灰发的儿子。
那是她辛苦拉扯大的儿啊。
是为了给她治病,哪怕背上贪官骂名也要去捞钱的孝顺儿子。
也是为了这满城百姓,敢一把火烧了敌军粮草的傻儿子。
“儿啊……”
老夫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透风声的坚定。
“别跪。”
“咱们老陈家,世代清白。娘这条命,是向姑娘给的,能多活这几日,已是赚了。”
她浑浊的老眼中,落下一滴泪,却不是为了怕死。
“挺直了腰杆!别给恩人丢人!别给咱们老陈家丢人!”
“娘!!!”
县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疯狂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黑甲兵死死按住。
老夫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看了一眼这灰蒙蒙的天。
随即,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趁着巡察使不备,这风烛残年的老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撞。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染红了灰扑扑的城墙石柱。
老夫人身子软软倒下,嘴角却带着一抹解脱的笑。
风声呼啸,仿佛在为这乱世中微不足道,却又重如泰山的灵魂送行。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县令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字字泣血。
“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