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炸了锅。
壮实粗糙的男人们围坐一团,满嘴唾沫横飞。
“牝鸡司晨!哪有女人抛头露面做工的道理?”
“就是,一两银子?比爷们儿挣得还多!依我看,这安记里头指不定做的是不正经买卖。”
更有那地痞流氓,聚在门口起哄吹哨,污秽语不绝于耳。
街角处,许多妇人挎着篮子,眼巴巴讨论着安记的招工红榜,眼中满是渴望,却又畏惧家中男人的拳头,不敢迈出那一步。
向安安一身素锦,青丝高挽,清冷眸光扫过喧嚣人群,神色未变。
赵离立于她身侧,玄袍冷肃,剑眉入鬓,周身煞气逼得想靠近的无赖退避三舍。
局面僵持。
忽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身着洗旧素衣,发髻仅插一根木簪的妇人缓步走来。
她面容虽有些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不容轻视的韧劲。
竟是县令夫人。
“向姑娘。”
陈夫人走到阶前,略显局促地理了理衣袖,却还是抬起头,目光坚定。
“听说这织造坊招人,不知我这把年纪,手脚还算利索,能不能跟你讨口饭吃?”
此一出,满场哗然。
堂堂县令夫人,竟要来做工?
向安安微怔,随即快步迎下台阶,握住陈夫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夫人金尊玉贵,怎可如此……”
“什么金贵不金贵。”
陈夫人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家老爷是清官,为了这一城百姓,连命都能豁出去。如今家里揭不开锅,我作为妻子,凭手艺挣钱贴补家用,不偷不抢,不丢人!”
她环视四周,目光坦荡。
“向姑娘是咱们全县的恩人,这安记纺织是正经地方。旁人怕闲话,我不怕。”
向安安看着眼前这位深明大义的妇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风骨。
“夫人来得正好。”
向安安眉眼弯弯,笑意真诚。
“我这正缺个管事的,夫人若不嫌弃,这织造坊的内务便托付给您了。”
“管事?”陈夫人原本想着能做女工就已是幸事,没想到直接被任命了管事,当即惊喜交加,眼眶微红,“多谢姑娘!”
这一幕,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清水县。
连县令夫人都在里头上工,谁还敢嚼舌根说安记织造是不正经的地方?谁还敢拦着自家婆娘去挣钱?
流,不攻自破。
有了陈夫人这块金字招牌,原本观望的妇人们终于鼓起勇气。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衣衫褴褛,满脸伤痕的年轻妇人。
她叫夏娘,是流民,因生不出儿子被夫家毒打赶出,正准备去护城河自我了断,看见了安记的招工后,突然不想死了。
“掌柜的,只要我干活,就真给饭吃?真给银子?”
夏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给。”
“好,我签!”夏娘连忙在制式契书上按了红手印。
向安安亲自将一套崭新的粗布工服,一袋预支的精米递到她手中。
“站起来。”
向安安扶起她,声音清冷而有力。
“在这里,不看夫家脸色,不靠男人施舍。只要肯干,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有尊严。”
夏娘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突然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更有新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