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一会儿是前身跪在鼠妖面前磕头的画面。
一会儿又是自己持刀将那些妖魔剁成肉泥的场景,刀光如练,血如泉涌。
两段记忆在梦境中交替出现,犹如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副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异样的触感,将他从混沌的梦魇中惊醒。
冷。
不是那种夜风灌进被窝的冷。
而是一种滑腻的、阴寒入骨的、带着生物体温却又远低于人类温度的冰凉。
那种触感正顺着他裸露的脚踝,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林奕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妖媚的女子脸庞。
肌肤雪白如瓷,吹弹可破。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天然的妩媚。樱桃小嘴,唇色殷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单看这张脸,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此时,这女子正半撑着身子,趴在林奕身侧。
一条雪白的藕臂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柔若无骨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锁骨。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诡异的金色竖瞳,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林郎,怎么睡得这般死?”
女子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得能拧出水来。
林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视线下移。
月光下,女人的上半身曲线毕露,仅披着一层几近透明的黑色薄纱,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风光无限。
可腰部以下……
那具柔软妖娆的躯体,在腰际陡然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雪白的肌肤渐渐被一层细密的鳞片所覆盖,先是浅灰,再是青黑,越往下颜色越深,最终变成了一条遍布青黑鳞片的蛇尾!
“草!”
林奕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
他一脚踹在床板上,咔嚓一声踩断了两根床档。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道向后倒射而出,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直落。
“哎呀!”
那蛇女被这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蛇尾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她掩嘴娇笑起来,笑声银铃般清脆:“林郎这是怎么了?被奴家吓着了?往日里,林郎不是最喜欢奴家这般伺候吗?怎么今日这般生分?”
她说着,蛇躯在床上扭了扭,换了个更妖娆的姿势,半靠在床头,用那条修长的蛇尾轻轻拍打着床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上次你还求着奴家多留一夜呢,嗯?”她歪着头,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回忆的光,“那副馋样儿,可比现在有趣多了。”
前身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翻涌,如同打开了某个被封印的禁忌匣子。
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
这蛇女也是安平县境内的妖魔之一,自称“青姬”,隶属于城外翠屏山的蛇母座下。
蛇母是黑风山姥姥苏妩手下五路妖仙中蛇妖一脉的头目,盘踞翠屏山几十年,手下蛇妖无数。
这些妖魔爱好各异。
猪妖贪食,好美酒佳肴,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往肚子里塞。
狗妖好美色,常掳掠良家女子上山。而蛇妖……
蛇妖除了吃人之外,还极为淫邪。
尤其是这些化形的母蛇,最擅采补之术,专门吸取精壮男子的元阳来增进修为。
一夜风流,阳气被吸走大半,轻则体虚气弱,重则精气枯竭。
而前身那个人渣,为了巴结妖魔、在这黑暗的世道中多苟几年活命,竟连自己的肉体都当成了贡品。
不仅主动投怀送抱,做了这蛇妖的胯下之臣,还恬不知耻地以此为荣,在酒桌上跟同僚吹嘘自己“有个妖仙姘头”。
难怪前身的身体被掏空得如此厉害。
那种纵欲过度的虚浮感,原来根源在此。
“真他娘的恶心。”
青姬并未察觉到这致命的变化。
她只当林奕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蛇女扭动着蛇腰,从床上滑了下来。丈余长的蛇尾在地面蜿蜒而过,鳞片摩擦着石砖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响。
“好了,不与你闹了。”
青姬停在林奕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收起了那副娇媚的模样,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变得冷淡了几分。
“正事要紧。蛇母有令,这个月的贡品换了花样。”
“不要老弱病残,换成三十岁以下的精壮男子,五个。”
“要那种气血旺盛的,蛇母最近正在闭关突破,需要大量的纯阳之气温养蛇丹。”
“再敢拿那些瘦骨嶙峋的货色糊弄,仔细你的皮!上次送来的那几个,精气稀薄得跟白水一样。”
“办完正事……奴家再好好伺候林郎一番。”
“人妖殊途。”
林奕冷冷开口。
“我可不是许仙,没那份玩蛇的闲情雅致。”
“许仙?”
蛇女一脸疑惑,那双竖瞳中闪过茫然。她正要询问,嘴唇微微张开。
下一瞬。
林奕猛然抬手。
五指如铁钳般张开,精准无比地一把扼住了青姬那白皙纤细的脖颈!
轰!
血煞镇妖经催动!
他体内四个宝穴同时爆发,磅礴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烘炉,刹那间冲至掌心!
滚烫的阳刚气血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光晕,包裹住了他的整只右手。
以血煞镇妖,以阳气灭邪!
对人无害,但专克这些阴邪妖物!
“滋啦――”
接触的瞬间,刺鼻的青烟冒起。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青姬脖颈上那层白皙如玉的皮肤,在林奕掌心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起泡!
白色的皮肤下面,露出了暗绿色的鳞片和黑红色的腐肉。
“啊――!!”
青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原本妖媚到极致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眼珠暴突,嘴巴大张,一截分叉的蛇信子疯狂地在空气中乱舞。
青姬的蛇尾在地面上疯狂抽打,将屋内本就破烂的家具砸得粉碎。她双手死死扒着林奕的手腕,十指用力但那条手臂纹丝不动,宛如钢铁浇铸。
“不……不可能……”
青姬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男人……这个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卑微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