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站起身,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船舷边缘,向下看去。
脚下便是那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墨色海水沿着漩涡壁旋转下坠,发出沉闷的轰鸣。
极寒的水汽从漩涡深处蒸腾而上,夹杂着浓烈的毒瘴,扑在脸上如同刀刮。
甲板上的几名搬山宗弟子远远看着那道站在船舷边的黑衣身影,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方才听到了岳沉山老祖的安排。
先锋。那意味着第一个下去,第一个面对那头虚渊境的大妖。
然而那个黑衣青年站在船舷边缘的姿态,面色极其平静。
林奕踏出船舷。
身形坠落,整个人如一枚铁钉,直直扎入漩涡中心。
冰冷的海水在那一瞬将他吞没。
船舷上方,韩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好利索的身手。”韩崖低声嘟囔了一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晦。
斗篷人墨渊站在甲板另一侧,兜帽下的目光幽幽地盯着漩涡入口,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深渊之中。
极寒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海水的温度在短短百丈之内骤降至冰点以下。
普通人在这种水温中撑不过三息,血液便会凝固。
林奕体内十二大隐门微微震荡。
武神之躯自行运转,气血如沸油翻滚,将侵入体表的寒意逼散。肌
肤表面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那是体温与极寒海水接触后蒸腾出的气血之力。
三百丈。
光线消失。
黑暗将五感剥夺。
毒瘴的浓度急剧攀升。灰绿色的浊流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身侧缠绕游弋,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毒瘴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换作神罡境的武夫,皮肉已经开始溃烂,筋骨也会被侵蚀。即便是通天境的强者,在这种浓度的毒瘴中也不敢久留。
林奕面色不变。通天大圆满的肉身在这种级别的毒瘴面前,尚可硬扛。但他能感受到,气血的消耗在加速。体内的元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抽走,用来维持对毒瘴和极寒的双重抵御。
……
八百丈。
神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他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中,有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古老的气息在缓慢流动。那气息冰冷、沉重,像是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冰川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方圆数里的水流同步起伏。
整座深渊的水流节律,竟然是被这个东西的呼吸所掌控的。
林奕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继续下沉。
一千丈。
深渊的最底部,豁然开朗。
是一片平坦的海底盆地。盆地的地面由某种深黑色的岩石铺成,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稀薄的极寒沉积物,像是永远不会融化的黑色冰霜。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冰山。
冰山通体呈现深黑色。纹理如同远古巨树的年轮,层层叠叠,记录着无尽岁月的痕迹。
冰山底部与海底岩层完全融为一体,就像是从地心深处生长出来的。
幽蓝色的光芒从冰山核心深处透出,被层层黑冰折射、散射,在整座冰山内部形成了一张流动的光脉网络。光
脉的走向并不规律,像是活物体内的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
那光的源头处,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的晶莹物体悬浮在冰山正中。
物体表面流转着水蓝与玄黑两种色泽交替的光华,每一次明灭都释放出令周围水温骤降数个层次的极寒之力。
镇物。
林奕目光锁定那团光源。
极寒属性的天地灵物。万年孕育,灵性充沛。
林奕收回目光,视线下移。
冰山脚下,一个人影盘坐在那里。
白发,白须,白眉。
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闭目端坐在冰山根部的平地上。
他身披一件灰白色的旧袍,背后隆起一个巨大的弧形突起,将整件袍服撑得变形。
突起的表面隐约可见深黑色的甲壳纹路。
老者周身三丈之内的海水,全部凝结成了实体的玄冰。他就坐在那个冰壳之中,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远古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