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空旷安静的废品集中点,突然响起男声,还是把聚精会神的梁静吓了一跳。
她手一抖,铁棍哐当一声掉在铁板上。
梁静猛的转头。
四目相对。
她脸上黑一道灰一道,鼻尖沾着油污,头发汗湿了黏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里头映出他的身影。
方哲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真实的她,比记忆里那个光鲜的影子顺眼得多。
梁静眨眨眼,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尴尬让她想把脏手往身后藏,又觉得这动作太傻。
“你……你怎么进来了?”
“下班了。”
方哲远扫一眼她身边的废料堆,“这些怎么分类?铁归铁?铜单独?”
梁静愣了一下,指了指:“你把铜料放左边,铁料放右边,大件的丢到一边。”
方哲远点点头,起身就搬起梁静刚才撬的那个大件,他力气大,轻轻松松就挪动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剩废料砸在地上的声响。
梁静的目光不由自主瞄了他一眼,他侧脸紧绷着,干得专注,额角冒汗了也没停。
衬衣蹭上机油也不在意,袖口卷到小臂,线条结实。
她低下头,轻声提醒:“铸铁块太重,你搬的时候小心些。”
方哲远正搬起块铁砧子,动作顿了一下,低低应了声:“好。”
放下铁砧子,他又转身和梁静一起搬一块废板材。
抬起来时两人换了个方向,调转间,他的手不经意覆上她的手。
温热触感覆上来的一瞬间,两人同时一顿,梁静下意识想缩回手,方哲远却没松。
“别松,板材滑。”他声音依旧低沉,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梁静脸颊发烫,僵硬地点点头,配合着挪动。
板材落地,沉闷的声响打断了这片刻的异样。
方哲远率先松开手,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腕,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另一堆废料。
梁静也匆匆收拾起小件,不再和他对视。
夕阳余晖下,这一幕落到了围墙另一头的那人眼底。
围墙另一头,赵青山透过破洞,死死盯着废料堆旁的两个人,眼睛因为愤怒充满红血丝。
“呸!”
赵青山低低啐了一口,仓皇转身,踉跄着离开了墙根。
他瞪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冲回他租住的那个大杂院。
他狠狠的把自行车甩在墙边,从堆满东西的院子钻过。
说是大杂院,其实就是一个偏院,又小又破,紧紧凑凑的住了四户人家。
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厨房和一个旱厕,谁家做了啥菜,谁家上了几趟茅房,彼此都一清二楚。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以及公厕那股散不去的骚臭味。
他把租住的单间门摔开,一股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小得可怜,放下一张木板床,一个瘸腿的桌子和一个破箱子之后,几乎就没了下脚的地方。
窗户又小又高,糊的报纸发黄破损,透不进什么光,大白天屋里也阴沉沉的。
墙上糊的旧报纸受潮起泡,脱落下来,露出后面黑乎乎的墙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