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后天晚上十点,老地方。”梁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我了,我要是不去,他就去找别人,到时候出了事别怪他。”
梁静没接话,自行车轧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她抓紧了后座的铁架子。
“你怎么想?”梁宇问。
梁静看着路边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梁宇上次就去了,东西都还在手里放着。
她大致了解,转卖的买家其实也是瘸老头安排的,只是这样子就不经过他的手了。
上次梁宇就说了是最后一次了,但瘸老头仍不死心,说明背后的人是非要把梁宇拉下水,再这么拖下去,等人家的网收紧了,想动都动不了。
“去。”
梁宇的自行车歪了一下,赶紧扶正:“你说啥?”
“我说去,正常赴约。”
梁宇不说话了,闷头骑了好一会儿,快到巷子口的时候,他把车速慢下来,声音闷闷的:“静静,还继续,我们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我心里有数,”梁静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巷子口,看着他。
梁宇一只脚撑着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说咋办就咋办。”
两人刚进院子,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大门半开,梁振兴坐在桌边,面前的公文包敞着口。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眼底青黑一片,声音哑得厉害:“回来了?”
梁静看了眼表,问道:“爸?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最近梁振兴总是早出晚归,或是彻夜不归,现在这么早就回来了,实在难得。
梁振兴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搓了搓脸:“今天那台手术,差点出事。”
梁静刚把包放下,手顿住了,她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头堆了大半缸烟头,最上面的还冒着烟。
她爸前两年总咳嗽,把烟戒了,家里何紫管得严,他自己也说不抽就不抽,她都快忘了他会抽烟这回事。
“做了三个多小时,最后收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血管划破了。”
梁振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还好老王在旁边,眼疾手快给我拦住了,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声音发颤,身上透着多年未见的颓然。
梁宇也愕然:“爸,您这……”
“没事,有惊无险。”梁振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王让我回来歇着,明天的手术他替我上。”
梁静盯着那半截烟,心里堵得慌,梁振兴今天得是多大的压力,才让他在客厅里点了一根又一根。
她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冷硬:“您这阵子天天连轴转,医院不知道?还给您排大手术?哪个领导批的?”
梁振兴摆摆手:“不怪医院,病人太多了,都是冲着那个名号来的,总不能把人家往外推。”
“什么名号?那个破锦旗?”梁静心底的无名火气蹭地上来了,“谁稀罕那个名号谁去开刀,您是铁打的?”
“静静。”梁振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但梁静还是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