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让她睡这儿吧。”方哲远开口了，声音轻柔，“我守着，怕她半夜不舒服。”

何紫犹豫了一下，看看他那条伤腿，床上的梁静又已经快睡着了，她只得叹了口气：“那麻烦你了，小方。”

“应该的。”

何紫帮梁静脱了外套，把被子盖好，又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嘱咐方哲远几句，才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方哲远把拐杖靠在墙边，在床边的床边坐下来。

梁静已经翻了身，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眼睛闭着，睫毛一抖一抖的，她的脸红还没退，嘴唇上沾着酒气，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方哲远看着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梁静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方哲远靠在椅背上，把那条伤腿伸直，搁在床边的脚凳上，灯没关，昏黄的光照着整个房间，他看着她的背影，开始反思自己这两天的行为。

他并不怪梁静，他也从来不觉得梁静有什么不好，队友战死，问题最大的是不做提醒的周承志，他着实不该让这个情绪影响到梁静。

正想得入神，梁静突然坐起来了。

方哲远吓得一激灵，就看见她直愣愣地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不睁，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赶紧问。

梁静没说话，盯了他好几秒，一双杏眼溜圆，灵活的转动着，接着她语气冲冲的：“方哲远，你是不是后悔了？”

方哲远错愕住，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后悔没跟我离婚。”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嫌弃我？你腿都这样了，我还天天让你接送，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

“没有。”方哲远毫不犹豫回答。

“就有！”梁静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带着委屈，“你就是有！你要是没有，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昨天摆啥冷脸呢！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哲远张了张嘴，被她堵回去了。

“你就是后悔了！”梁静越说越来劲，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但表情奶凶奶凶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事多，我麻烦，我当初还雇赵青山气你，你心里一直记着，你就是不说……”

“梁静。”方哲远赶紧打断她，在念叨该回到之前的问题上去了。

“你让我说完！”梁静瞪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就是没掉下来。

“你要是后悔了你就直说，我这个人不怕别人骂我，我就怕别人什么都不说，给我摆脸色，让我猜。我猜不着，我难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说完就把脸别过去了，不看他。

方哲远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这一通噼里啪啦砸过来，又是哭又是闹的，他连插嘴的空档都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后悔，也不是冲你摆冷脸。”

梁静没转过来，但他看见她耳朵动了一下。方哲远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