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从额头退到下巴,嘴唇都白了,他张了张嘴:“我……”
他彻底说不下去了,梁静没再看他。她走到花布衫妇女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叠得方方正正的。
花布衫妇女接过去,捂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汉子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帮家属摆了摆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散了,都散了吧。”
人群拖拖拉拉地散开了,那个砸痰盂的年轻人弯腰把痰盂扶起来,低头走了。
花布衫妇女被扶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梁静一眼:“对……对不住。”
梁静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拿钱办事,那女人提到了锦旗,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铺垫极久的戏。
方哲远拄着拐杖,从后面走过来,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梁静犹豫了几秒,却并没没挣开。
何紫走过来,眼眶红红的,伸手把梁静额前的碎头发别到耳后,她不敢想如果不是女儿据理力争,梁振兴该处于何种田地。
梁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进去了。
梁振兴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左眼角的淤青肿得老高。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梁静和方哲远,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了。
“外面……散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散了。”梁宇在床边坐下。
梁振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静静呢。”
“门口呢。”
“让她进来。”
梁静松开方哲远的手,走进病房,蹲下来握住梁振兴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
他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外面那个,是你处理的?”
梁静点了点头。
梁振兴把脸别过去,盯着窗户,过了很久,他哽咽着开口:“爸没用。”
梁静的手攥紧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穿书前她和父亲相处不多,梁振兴是真真切切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护着。
“胡说,你是我爸。”
梁振兴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滑下来,渗进了鬓角的白发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副院长徐国平走在最前面,金丝眼镜反着光,身后跟着三个白大褂。
再后面是保卫科长,最后面还有两个人,穿深色中山装,俨然不是医院的人。
徐国平走到病房门口,先探头往病房里瞅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梁医生家属?”
何紫从长椅上站起来:“徐院长,老梁他……”
“嫂子,你先别急。”徐国平抬了抬手,脸上挂着笑,眼睛不笑,“梁医生的事,院里已经了解了。今天这个事,影响确实太大了,我跟几位领导开了个会,统一了意见……”
“徐院长。”梁静打断他,从床边站起来,“我爸被人打了,躺在里面,你来了,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伤得怎么样,是说影响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