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妈和梁宇。”
“等我回去。”
“嗯……”
电话挂了。
梁静把听筒放回去,在电话机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走。
她没回车间,直接和人事部请了假,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梁振兴正给方哲远清理伤口,梁宇吊着胳膊也不自在,围着何紫身后絮絮叨叨。
梁静心底平静了不少,起码现在是在往安全的方向走。
那之后的日子,梁静的时间被切成了两半。
白天在厂里,没了徐东霖的为难,她可以安心工作,学习。下了班,方哲远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就往城里各个犄角旮旯钻。
方学军给的那份名单,字迹潦草,有些地址写得跟天书似的,“和平里三条胡同往西拐,看见一棵歪脖子枣树再往北,门口有俩石墩子”。
就这种,她拿着纸条在巷子里转悠,有时候找半天找着了,人家搬走了,邻居说搬哪儿了不知道。
有时候找着了人,她刚把徐东霖三个字说出口,对方脸就变了,门一关,再敲就没声了。
她也不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有个叫郭茂才的退休老师傅,在名单上的备注是“进给箱改进,未署名”。
梁静头一回去,老头隔着纱门看了她一眼说:“我不认识什么徐东霖。”
接着就把门关上了,第二回她带了一兜橘子,搁在门口,敲了门就走了。
第三回去的时候,橘子没了,门口搁着个空兜,她捡起来,又敲了门。这回郭茂才开了门,看了她一眼,把门推开了半扇。
老头坐在旧藤椅上,把当年的事一点一点倾诉。
那时候徐东霖总是老一套做法,把人调去整理废料,趁没人的时候翻工作台,再把别人的图纸拿去署了名。
最后,总是他得了嘉奖,被盗窃的人却被调走。
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倒还平缓,说到最后却忽然停下来,眼神凄凉:“那东西是我做的。”
梁静把他说的全记下来了,记在那个牛皮本子后面,署了谁的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最后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每次从这种人家出来,天都黑透了,穿过没灯的巷子,她心里的愤怒越来越浓。
厂里这边,自从贺铭彦来了以后,徐东霖确实收敛了许多。
以前他端着搪瓷缸子在车间里转悠,走到哪儿训到哪儿,看见谁不顺眼就站那儿盯着,盯到人家手抖为止。
贺铭彦来了以后,他这套收起来了,不再三天两头往车间跑,翻这个的图纸看那个的记录,也不怎么在车间里扯着嗓子骂人了。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就点个头,脚步不停,像是怕在哪儿多站一会儿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
反观,贺铭彦倒是不声不响地融进来了。
车间里的人起初跟他保持着距离,留学回来的副主任,长得白净清秀,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一致认为这号人肯定眼高手低,要不了两天,镀个金就走了。
他却每天早上准点到车间,先围着机床转一圈,看见谁在拆件,也不说话,就蹲在旁边看。
看完了,卷起袖子,自己上手干,头一回露手艺是二车间那台老c616,几个师傅轮番修了好几回,修完能撑个把月,然后又犯老毛病。
贺铭彦蹲在那台床子边上拆了整整一个下午,硬是让他找到了根本,修好了,旁边的人都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