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看见了爸爸断了的胳膊,看见了翻裂的皮肉,看见了喷溅在他发顶的、温热的血。
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水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来,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吓傻了。]
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发抖,却不是怕恶鬼,是怕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动不了的人。
他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小十八:"“爸……”"
小十八:"“爸……爸……”"
一声轻唤,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绞碎。
我猛地转头。
七月倒在崔十八身边,腰侧的伤口血肉模糊,染透了整片地面,脸色灰败如死人,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指尖还在微微抽搐,想往我们这边爬。
小十八:"“爸……七月爸爸……”"
小十八:"“太阳爸……爸爸…”"
赵太阳靠在墙上,头歪在一边,嘴角挂着血沫,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破灯。
三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护我,为了护小十八,“把命都扔在了这儿。”
而我。
我什么都做不了。
兔兔不是说,说这东西怕我,说我身上有着它惧怕的东西,可现在,恶鬼就在眼前,我除了抱着孩子发抖、流眼泪,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挡不住伤,护不住人,改不了命。
我就是个废物。
一股比恶鬼阴寒还要刺骨的恨意,从骨髓里疯狂窜出来――
恨自己,恨这该死的世界,恨这无能为力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