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来,林羿清才刚加入九天太清宫不久,可他自身的实力,却已经提升到了很多长老和执事的境界了。
“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外出?”
出了藏宝阁,清风拂面,蓝樱眸底掠过一丝复杂和迟疑,终究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估计就是这几日吧,等休整得差不多便走了。”
凝望着眼前空域中漂浮的一座座浮岛,林羿清不由得出了神,九天太清宫的生活很美好,只可惜,这里太过安逸了,并不合适他。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变得强大,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的这里。
光阴如骏马加鞭,岁月似白驹过隙,不经意间,时间便已在指尖悄然流逝。
可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他都是那个自青阳镇走出,向往天际,追逐武道的少年!
人间兴废,山川改易,沧海几度成桑田。
昔年故人皆作尘土,旧时山门早化云烟。
外物变迁不动我心,世事浮沉不扰我道。
红尘流转,岁月奔流,我自一步一向前!
林羿清和林动不同,孤身漂泊此世,早已没了亲人,他没有那么强大的保护欲望,也没有非要拯救苍生的胸怀。
要论牵挂,小胖和盘瓠算得上,如今的九天太清宫也算得上!
位面战争即将开启,他只希望,自己认识的人能够多活下来一点。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再单纯的指望“武祖”对自己的拯救了,他想要将生存的权利握在自己的手中。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若有能力,他不会坐视这方位面不管,可若是自己力有不逮,那就无愧于心便好。
而这一切,都容不得他放慢脚步,所以,他决定自己必须得走了。
“这么快?我们才刚回来,不在宫内休整几日吗?”蓝樱微讶道。
林羿清望着远方天际,眸色沉静,轻声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我等修行之人,本就不该耽于安逸。”
蓝樱闻一怔,指尖微微攥紧,随即轻轻点头:“我明白了,那到时候我来送你。”
瞥了一眼身侧明艳的少女,林羿清轻轻笑道:“好。”
二人分别后,林羿清身形一动,径直往太上殿掠去。他身为天阙真人亲传弟子,此番归来,于情于理,都应该第一时间去拜见师尊,禀明此行经历。
师徒交谈之际,林羿清顺势禀明了外出游历乱魔海的打算。
令他意外的是,天阙真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极为赞同,还私下递给他一只装满修行资源的乾坤袋。
对于他的成长,天阙真人给了他极大的包容性,没有过多的要求他参与宫内的事务。
甚至,在他走之前,还给他仔细梳理了一番生死玄境的修行细节,这让他心中满是感激。
金乌隐没,玉兔升起。
林羿清离开太上殿时,夜幕已然降临,澄澈月华如碎银般倾洒而下,漫过朱红殿檐,淌过雕花回廊,将太上殿所在的浮岛都染得一片清宁。
晚风携着山间草木的淡香,拂动他的衣袂,也吹得回廊两侧悬挂的玉铃轻响,叮咚声细碎,却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他循着回廊往甬道走去,目光刚转过廊柱拐角,一道窈窕的倩影便撞入林羿清的眼帘。
女子立在回廊栏边,素白长裙曳地,肩上披帛轻扬,如月下寒竹,清绝出尘。
素白面纱轻笼容颜,只露一双清冷绝尘的眼眸。微风乍起,拂动她颊边轻纱,似烟似雾,几欲飘飞。
银色月华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
“绫清竹。”
林羿清目光微凝,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稍作沉吟后,终是缓步上前,语声轻缓:“夜色已深,师姐怎会还在此处?”
话音落下,周遭却只剩一片寂静。
绫清竹未曾应声,只是怔怔凝望着天际那轮孤月,身姿静立如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疏离,任晚风拂过,也吹不散那抹淡淡的淡漠。
林羿清知晓绫清竹的性子,看似淡漠疏离,实则心思通透,对修行的执着远超常人,而两人之间,似总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又难以逾越。
他稍作沉吟,脚步顿了顿,终是放缓了步伐,缓步上前。
指尖不自觉地微攥,又缓缓松开,强行压下内心突然升起的情绪,林羿清的语气放的更轻,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师姐在此,是在等我?”
绫清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却又似将他周身都打量了一遍。
双目相对,霎时间,林羿清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内心略微刺痛,在那目光里,有平静,有审视,有对他即将远行的了然,可却没有一丝亲近。
她唇瓣微启,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羿清耳中:
“听闻你要去乱魔海。”
风又起,吹得她的长发与裙摆轻扬,月华落在她眉眼间,非但未添半分柔和,反倒更衬得那张蒙着面纱的容颜清冷难近。
绫清竹垂眸,素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帛边缘,脸上却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林羿清心头那丝刺痛未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轻声应道:“是的,近日便会动身。”
话音落下,两人间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唯有晚风卷着玉铃的轻响,更显尴尬。
绫清竹抬眼,眸光依旧清冷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似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乱魔海凶险,好自为之。”
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听不出半分关切,只有纯粹的告知。
林羿清眸色微沉,心头那点残存的期许,终是彻底淡去。
片刻后,他反倒轻轻释怀了。
是啊,说到底,他不过是仗着上一世的记忆,隔着一层虚妄滤镜去看她。
不是谁都能焐热那座冰山,也不是谁都能踏入她的心间。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古墓府初见,他的确动过色心。那是跨越前世、倾慕已久的悸动,可倾慕终究是倾慕,世事从不如人意。
如今清醒过来,才明白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多谢师姐提醒。”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月华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集。
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连晚风都似不愿多做停留,匆匆掠过便消散无踪。
回廊的玉铃依旧轻响,月华依旧倾泻,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自有一股暗涌的情绪在空气中流转,似疏离,似牵挂,似克制,似了然,缠缠绕绕,如月下回廊的影子,剪不断,理还乱。_c